手机屏幕上，CEO陈明的消息像一道无法违抗的圣旨：「投资人会议提前到今早十点，务必准时出席。对方点名要见你，带上你的作品集。」

苏玖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打不出回复。窗外，晨光刚刚爬上S城的天际线，将高楼镀上一层金边。床头的闹钟显示早上六点二十——距离顾冉的项目提案还有三个半小时。

她轻轻翻身，看向身旁熟睡的顾冉。晨光中，顾冉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平静。昨晚她们相拥而眠时，顾冉还兴奋地描述着今天这个项目对她有多重要——如果成功，将是她升任创意总监后的第一个重大项目，也是她在新公司站稳脚跟的关键。

苏玖蹑手蹑脚地下床，拿起手机走进客厅。她拨通了马克的电话。

"这么早？"马克的声音带着睡意。

"明天的投资人会议提前到今天了，"苏玖压低声音，"能不能想办法推迟？哪怕几个小时也行？我上午有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不可能，"马克斩钉截铁地说，"陈总亲自下的命令。而且这位投资人来头不小，据说是海外回来的，在文化产业有大量投资。他点名要见你，这机会千载难逢。"

苏玖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但我答应顾冉..."

"又是顾冉？"马克叹了口气，"苏玖，你现在是星辰的签约艺人，合约上白纸黑字写着要优先服从公司安排。陈总已经对你很宽容了，别得寸进尺。"

电话挂断后，苏玖呆立在客厅中央，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她看了看卧室门，想象顾冉醒来后失望的表情，胃部一阵绞痛。

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苏玖机械地倒了两杯咖啡，加入顾冉喜欢的奶和糖。正当她搅拌时，一双手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腰。

"早。"顾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脸颊贴在她的背上。

苏玖僵住了，手中的勺子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早...咖啡快好了。"

顾冉绕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是个大日子！我紧张得昨晚都没睡好。"她拿起咖啡抿了一口，"你准备好了吗？十点准时开始，我想提前半小时到。"

苏玖的喉咙发紧。她放下杯子，双手握住顾冉的："有件事...我刚接到通知..."

随着她的解释，顾冉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失望。她后退一步，咖啡杯重重放在台面上，几滴液体溅出来。

"所以你不来了？"顾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锋利。

"我会尽量赶过去，"苏玖急切地说，"只要会议一结束，我马上..."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有多重要，"顾冉打断她，"李明一直想抢我的位置，这次提案他肯定会使绊子。我需要你在那里支持我。"

"我知道，我知道..."苏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但公司那边..."

"总是公司！"顾冉突然提高了声音，"每次都是这样！昨晚你才说过这次我会优先，结果呢？连24小时都不到！"

苏玖无言以对。顾冉说的没错，她又一次辜负了她的期待。但这次不一样，真的是突发情况...

"如果我不去那个会议，可能会违约，"她艰难地解释，"你知道违约金有多高吗？我赔不起..."

顾冉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我懂了。你去吧，工作重要。"

这不是谅解，而是放弃。苏玖感到一阵恐慌，抓住顾冉的手："等我结束马上过去，我保证。"

顾冉抽回手，转身走向浴室："不用了。专心开你的会吧。"

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苏玖心上。她站在原地，听着水声响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无论她怎么选择，都会伤害到一方——要么是顾冉，要么是事业。而在这个残酷的早晨，她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小时后，苏玖站在星辰MCN总部的会议室前，身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看起来无懈可击。没人能想到，半小时前她还在公寓楼下，看着顾冉头也不回地打车离去，心如刀绞。

"来了？"马克迎上来，压低声音，"投资人已经到了，在和陈总私下交谈。听说是海外归来的精英，在音乐和网红经济领域都有投资。"

苏玖勉强点点头，心思却飘到了顾冉那里。现在她应该到公司了，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那个叫李明的同事真的会为难她吗？

"打起精神来，"马克皱眉，"这次机会难得。对方好像对你很感兴趣，专门提出要见你。"

会议室的门开了，CEO陈明笑容满面地走出来："苏玖，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苏玖调整表情，跟着陈明走进会议室。落地窗前，一个修长的背影正俯瞰城市景观。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徐梓安？"苏玖的声音几乎不像自己的。

三年过去，徐梓安更加成熟了。剪裁考究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嘴角挂着那种她曾经熟悉的、充满算计的微笑。

"好久不见，苏玖。"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或者该叫你'苏主播'？你现在可是大红人啊。"

苏玖没有握那只手。她转向陈明，声音发颤："这位就是您说的投资人？"

"没错，"陈明似乎没注意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徐总刚从美国回来，带回了大笔资金准备投入国内文化产业。她对你的内容很感兴趣，想谈一个独家合作。"

"我们认识，"徐梓安轻松地说，"大学时的老朋友了，对吧，苏玖？"

苏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老朋友？这个曾经劈腿她闺蜜，害她整整一年走不出阴影的女人，现在居然以"投资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绝不是巧合。

"是吗？那太好了！"陈明喜出望外，"既然有这层关系，合作起来就更顺畅了。徐总提出的条件非常优厚，苏玖，你一定会感兴趣。"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噩梦。徐梓安侃侃而谈他的"网红孵化3.0计划"，如何在海外市场复制苏玖的成功，如何打造国际化IP...陈明听得连连点头，而苏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她的思绪不断飘向顾冉。现在几点了？提案开始了吗？顾冉是不是正独自面对那个李明的刁难？她答应过会在场的...

"苏小姐似乎心不在焉？"徐梓安突然问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对我的计划不感兴趣？"

"不，只是..."苏玖看了看手表，十点四十，提案已经开始四十分钟了，"抱歉，我有急事必须马上处理。"

陈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什么事比这个会议更重要？"

"顾冉的项目提案，"苏玖脱口而出，"我答应过她..."

"又是顾冉？"陈明的声音冷得像冰，"苏玖，我提醒你，合约第七条明确规定，在合作期间，艺人需优先服从公司安排。你现在离开，就是违约。"

徐梓安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顾冉？是那个经常在你直播间留言的女孩吗？你们...关系不一般？"

苏玖的后背渗出冷汗。徐梓安的眼神告诉她她早已知晓答案，此刻只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

"只是朋友，"她机械地回答，"但承诺过要支持她的重要时刻。"

"我理解，"徐梓安出人意料地说，"这样吧，我们的讨论也差不多了。陈总，不如让苏小姐先去处理她的私事？合作细节可以改天再谈。"

陈明显然不满，但在投资人面前不好发作，只能勉强点头："去吧。但记住，下不为例。"

苏玖几乎是跑出会议室的。电梯里，她颤抖着拨通顾冉的电话，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她又发了条短信：「会议提前结束了，我现在过去，提案还在进行吗？」

没有回复。

出租车在G&R设计公司大楼前停下时，已经十一点二十。苏玖冲进大堂，前台告诉她提案会议在十五楼，可能还在进行。

电梯上升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苏玖不断刷新手机，希望看到顾冉的回复，但聊天窗口始终静止在她最后发的那条消息上。

十五楼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掌声和交谈声。苏玖的心沉了下去——提案已经结束了。她轻轻推开门，看到一群人正三三两两地离开，脸上带着讨论后的疲惫和放松。

"...李明的方案确实更胜一筹..."

"...顾冉太冒险了，客户喜欢稳妥的..."

"...可惜了，她准备了那么久..."

这些只言片语飘进苏玖耳中，让她胃部绞痛。她在人群中寻找顾冉的身影，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李明——被几个人围着祝贺，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会议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角落里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顾冉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一堆设计图纸，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苏玖的心碎成了千万片。她轻轻走过去："顾冉..."

顾冉猛地抬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看到苏玖，她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冷漠："你来干什么？"

"我...我赶过来了，"苏玖手足无措地站着，"会议一结束我就..."

"提案已经结束了，"顾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李明赢了。他偷了我的创意，抢先一步展示给客户。我提出质疑，但没人相信，因为'没有证据'。"

苏玖在她身边坐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躲开："我很抱歉...如果我早点来..."

"有什么用呢？"顾冉苦笑，"你能证明创意是我的？能改变客户的决定？"她摇摇头，"不重要了。反正这个项目已经不属于我了。"

苏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如果她今天在场，至少可以作证顾冉才是原创者，至少能给顾冉一些精神支持...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公司怎么说？"她轻声问。

"让我'吸取教训'，下次'早点提交方案'，"顾冉讽刺地说，"仿佛是我的错一样。"她开始收拾图纸，动作粗暴，几张纸被撕破了边角。

苏玖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她掏出手机，看到马克发来的十几条消息和未接来电，直接划掉了通知。"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去你最喜欢的餐厅..."

"不用了，"顾冉打断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但..."

"苏玖，"顾冉终于直视她的眼睛，"今天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的出现改变不了什么。所以请回去吧，你肯定还有工作要处理。"

这番话像刀子般扎在苏玖心上。她想辩解，想道歉，但所有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最终，她只是轻轻点头："好...但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顾冉的声音很轻，"早该习惯了。"

离开G&R大楼，S城的阳光刺得苏玖眼睛发疼。她站在人行道上，茫然地看着车水马龙，不知该去哪里。手机再次震动，是徐子谦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我对你的合作提议依然有效，考虑一下吧。毕竟，我们有过那么美好的过去，不是吗？」

苏玖盯着这条消息，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徐子谦的出现，突然提前的会议，对她和顾冉关系的试探...这一切太过巧合，简直像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最让她心碎的不是这个，而是顾冉眼中那种被背叛后的绝望。她曾经承诺过不会再让顾冉失望，却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事业。现在，她可能已经永远失去了顾冉的信任。

回到公司，马克立刻迎上来："你去哪了？陈总大发雷霆！徐小姐了你半小时才走！"

"我不舒服，"苏玖木然地说，"今天的直播取消吧。"

"取消？"马克瞪大眼睛，"你知道有多少粉丝等着吗？还有品牌方的推广...…

"我说取消！"苏玖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几个同事侧目而视。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就说我突发急性肠胃炎，明天补播。今天真的...没办法。"

马克似乎想反驳，但看到苏玖苍白的脸色，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吧，我去安排。但你得亲自给陈总打个电话解释。"

苏玖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她终于崩溃了，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掏出手机，给顾冉发了条消息：「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在。对不起，今天让你失望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苏玖盯着那个灰色的"已读"标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窗外，S城的天空开始阴沉，一场夏日的暴雨正在酝酿。就像她和顾冉之间，晴转多云，也许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而更可怕的是，徐梓安这个曾经的阴影，如今正以投资人的身份重新侵入她的生活。她到底想要什么？只是商业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苏玖擦干眼泪，打开电脑搜索徐梓安的名字。最近的新闻显示，他确实刚从美国回来，带着一笔可观的投资基金，专门瞄准文化产业。但翻到三年前的报道，则是另一番景象——"新锐音乐人徐梓安被曝抄袭，多首作品涉嫌侵权"。

这个曾经毁了她爱情的男人，如今带着商业合作回来，偏偏在她与顾冉关系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苏玖关上电脑，头痛欲裂。无论徐梓安的目的是什么，眼下更紧迫的是如何修复与顾冉的关系。但经历了今天的失望，顾冉还会给她机会吗？

夜幕降临，S城华灯初上。苏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滴开始拍打玻璃。她拨通顾冉的电话，依然是语音信箱。这一次，她留下了留言：

"顾冉，我知道道歉改变不了什么。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明白自己今天犯了多大的错。不是因为错过你的提案，而是因为又一次让你觉得，你在我心里不重要。事实恰恰相反...正因如此，我才如此害怕失去你，害怕重蹈覆辙。但我的方式错了，大错特错。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行动证明，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选择。无论何时何地。"

挂断电话，苏玖拿起外套和伞。无论顾冉是否原谅她，今晚她都要去那个公寓门口等着，就像顾冉当初跨越1800公里来找她一样。

雨中的S城模糊而冰冷。但苏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只是也许，爱能弥补她犯下的错。

第七章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