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冬天的寒意日渐深重，清晨的霜花凝结在光秃秃的枝头，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贺峻霖推开单元门时，呼出的气息在冷冽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车棚。

严浩翔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厚实的深灰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颌，衬得露出的脖颈线条干净利落，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些，只是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

看到贺峻霖出来，他抬起眼，深褐色的眼眸在清冷的晨光里望过来，带着一种安静而清晰的暖意。

“早。”严浩翔的声音清冽依旧，却不再有之前的沙哑或紧绷。

“……早。”贺峻霖应道，声音自然了许多。他推着车走过去，两人很默契地并肩走出小区。沉默依旧存在，却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和。

贺峻霖能感觉到严浩翔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再是那种带着计算或绝望的沉重，而是安静的陪伴，像冬日里一缕不灼人的阳光。

走进教室，暖气扑面而来。宋亚轩正趴在桌上，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手指飞快地打字。看到贺峻霖和严浩翔进来，他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红晕。

“贺儿！严哥！重大进展！”宋亚轩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像只急于分享秘密的小动物。

贺峻霖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了：“怎么了？刘耀文又给你带早餐了？”

“比早餐劲爆多了！”宋亚轩激动得差点拍桌子，又赶紧压低声音，“他……他昨晚……居然问我周末要不要去看他打市里的篮球决赛！” 他顿了顿，脸更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还说……说给我留了前排的票……”

贺峻霖挑了挑眉，看着宋亚轩那副明明开心得要命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真心实意地笑了：“这不是挺好的吗？终于开窍了？”

“好什么好！”宋亚轩嘴硬道，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他就是想显摆他打球多厉害！我才不去给他当啦啦队呢！” 话虽这么说，他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严浩翔在一旁安静地整理着书本，闻言抬眸看了宋亚轩一眼，深褐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想起昨天放学时，刘耀文特意绕到他们班门口，状似无意地、却又带着点别扭地问了句“宋亚轩那小子……喜欢坐前排还是后排？”，当时那副故作随意却又掩不住紧张的样子，和此刻宋亚轩的兴奋如出一辙。

下午，天色早早地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临近放学时，细小的、晶莹的白色颗粒开始从空中稀疏地飘落。

“下雪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对于这座南方城市来说，初雪总是带着别样的惊喜。

贺峻霖收拾好书包，走到窗边。窗外，细小的雪粒渐渐变成了轻盈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给光秃的树枝和灰扑扑的屋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寒意。

“贺儿！走啊！看雪去！”宋亚轩兴奋地背上书包，拉起贺峻霖的胳膊就要往外冲。

贺峻霖笑着被他拉着走了几步，脚步却顿住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教室后排。

严浩翔也刚收拾好书包，正站起身。他似乎没戴围巾，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得很高，但露出的脖颈在寒气里显得有些单薄。他看了一眼窗外飘飞的雪花，又像是感应到什么，目光朝贺峻霖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严浩翔的眼神平静温和，带着询问。

贺峻霖的心头微微一动。他想起了医务室那晚，严浩翔滚烫的额头和紧抓不放的手；想起了阳台对视时，他眼中沉沉的疲惫和无声的祈求；也想起了他手腕上那道早已淡去的、几乎看不见的伤痕。

一丝微妙的、带着暖意的冲动涌了上来。他挣脱宋亚轩的手，低声说：“亚轩，你先去，我……我拿点东西。”

宋亚轩愣了一下，顺着贺峻霖的目光看到后排的严浩翔，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哦——懂！懂！那我先走啦！不打扰你们！” 他笑嘻嘻地挥挥手，像只灵活的兔子蹦跳着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贺峻霖和严浩翔。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柔软的、奶白色的羊毛围巾，是妈妈昨天硬塞给他的，说今天降温。他拿出围巾，指尖感受着羊毛细腻温暖的触感。

他转过身，走向还站在原地的严浩翔。脚步不算快，但很坚定。

严浩翔看着贺峻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手里那条明显崭新的、柔软的白色围巾，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暖意所取代！

那光芒如此明亮，几乎要驱散窗外阴沉的雪色。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发出。

贺峻霖在严浩翔面前站定。两人靠得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严浩翔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亮。

他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他避开严浩翔灼热的视线，目光落在对方微红的鼻尖和光洁的脖颈上。

“那个……”贺峻霖的声音有点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雪挺大的……看你没戴围巾。”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将手中那条柔软的白色围巾往前递了递，“这个……新的，我妈买的……给你。”

说完，他有些不敢看严浩翔的反应，目光垂落在地面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

然后，贺峻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吸气声。紧接着，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珍重地，接过了那条还带着贺峻霖掌心温度的围巾。

指尖相触的瞬间，带来一点微凉的麻痒。

“……谢谢。”严浩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巨大暖流冲击后的、近乎失语的震颤。他紧紧握着那条柔软的围巾，仿佛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贺峻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低垂的眼睫，深褐色的眼底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有惊喜，有感激，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的珍惜。

贺峻霖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正对上那双盛满了浓烈情绪的眼睛，心头一跳，立刻又低下头：“……不用谢。走吧，雪更大了。”

两人沉默地走出教学楼。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贺峻霖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自己的围巾里。

严浩翔站在他身边，动作有些笨拙地、却异常认真地将那条崭新的白色围巾一圈圈绕上自己的脖颈。柔软的羊毛带着贺峻霖残留的体温和一种干净清新的、类似阳光晒过的味道，瞬间包裹住他微凉的皮肤，暖意从脖颈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寒意和不安。

他低头，下颌埋进那柔软温暖的织物里，鼻尖萦绕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深褐色的眼眸抬起，落在身边那个正低头整理自己围巾的少年身上。雪花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和围巾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严浩翔的唇角，在纷飞的雪花中，无声地、清晰地向上弯起。那笑容不再克制，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失而复得般的暖意和满足。

“走吧。”贺峻霖整理好围巾，抬起头，正好撞进严浩翔含着笑意的眼眸里。那笑容太暖，太真实，让贺峻霖的心也跟着轻轻一荡，脸颊的微热似乎更明显了些。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率先推着车走向车棚。

严浩翔立刻跟上。两人并肩走在飘飞的雪花里。白色的围巾严实地包裹着严浩翔的脖颈，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贺峻霖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心头那点微妙的暖意和满足感，像投入热水的方糖，无声地扩散开来。

小广场上，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宋亚轩像只撒欢的小狗，在雪地里踩来踩去，留下乱七八糟的脚印。他戴着厚厚的毛线帽，裹着一条红黑格子的围巾，小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兴奋地朝刚到的贺峻霖和严浩翔挥手。

“贺儿！严哥！快来！堆雪人！”宋亚轩的声音隔着围巾，听起来闷闷的，却充满了活力。

贺峻霖笑着走过去，刚蹲下想团个雪球，一个身影就带着一股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是刘耀文。

他今天没穿球衣，换上了一件看起来就很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脖子上随意地绕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和……温度？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袋子，里面是几罐冒着热气的饮料。

“喂！宋亚轩！”刘耀文的声音依旧很冲，带着点惯常的不耐烦，目光却直直锁定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的身影上，“吵吵什么！老远就听见你嚷嚷！”

宋亚轩抬起头，看到是刘耀文，眼睛瞬间更亮了，却故意板起脸：“要你管！嫌吵你别过来啊！”

刘耀文哼了一声，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袋子往他怀里一塞：“拿着！冻死了！热可可，爱喝不喝！” 动作依旧粗鲁，语气也冲，但把袋子塞进宋亚轩怀里的动作，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关心。

宋亚轩被塞了个满怀，热可可的暖意隔着袋子传来。他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头看看刘耀文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和敞开的羽绒服领口，心头那股熟悉的、带着甜意的雀跃感又涌了上来。他撇撇嘴，小声嘟囔：“……谁稀罕你的热可可。” 手却诚实地抱紧了袋子。

贺峻霖和严浩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贺峻霖忍不住笑出声。严浩翔的目光扫过刘耀文敞开的领口和宋亚轩抱紧的热可可，眼底也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刘耀文似乎才注意到旁边的贺峻霖和严浩翔，尤其是严浩翔脖子上那条崭新的、柔软的白色围巾。他锐利的目光在围巾和贺峻霖脸上扫了个来回，眉峰微挑，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这次力道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自然的亲昵，很顺手地帮宋亚轩把歪掉的毛线帽扶正，又把他围巾没掖好的地方往里塞了塞。

“笨手笨脚的，围巾都不会戴好！”刘耀文的声音依旧很冲，动作却带着一种别扭的温柔。

“要你管！”宋亚轩红着脸抗议，却没有躲开，任由刘耀文笨拙地帮他整理围巾，抱着热可可袋子的手收得更紧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细小的雪花依旧在飘飞，落在他们的头发、肩头。小广场上，四人围站在一起。贺峻霖看着身边安静站立的严浩翔，他脖颈上柔软的白色围巾衬得他侧脸线条格外柔和；看着对面宋亚轩红扑扑的脸颊和抱着热可可傻乐的样子，还有刘耀文虽然依旧板着脸、眼神却落在宋亚轩身上的专注。

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带着暖意的平静，像这初雪一样，无声地落满了心头。那些曾经的欺骗、愤怒、伤害和挣扎，都在这飘飞的雪花和温暖的围巾里，被悄然覆盖，只留下被冲刷干净后，松软而温热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