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沉溺在无人能懂的思绪里。那安静落寞的侧影,在秋日绚烂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脆弱。
贺峻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那句“心口很疼”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他猛地转回头,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可严浩翔那个孤独的身影,却像烙印一样,顽固地停留在他的视野边缘。
下山返程前,组织了一场小型团队拓展活动——两人三足。规则很简单,相邻两人的脚踝绑在一起,协同走到终点。
班长张真源拿着名单分组:“贺峻霖,林薇一组!严浩翔,你……”
“班长!”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张真源。林薇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举手,“我……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换个人?”
张真源愣了一下:“啊?哪里不舒服?严重吗?”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头晕,可能走不了太快……”林薇的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贺峻霖,又迅速低下头。
张真源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名单。其他人都已经分好组了。他的目光在剩下的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独自站在人群外围的严浩翔身上。
“严浩翔,”张真源迟疑了一下,“要不……你和贺峻霖一组?”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贺峻霖和严浩翔身上。宋亚轩紧张地看着贺峻霖。林薇也偷偷抬眼观察。
贺峻霖的身体瞬间绷紧,脸色沉了下来。他刚想开口拒绝,严浩翔低沉沙哑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不用了班长。”严浩翔抬起头,帽檐下的脸色苍白依旧,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的礼貌,“我脚刚好,可能不太方便跑动。我弃权,在终点等大家就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也彻底堵死了贺峻霖拒绝的余地。
贺峻霖到嘴边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严浩翔平静地陈述着“脚刚好”的事实,看着他主动将自己排除在外,看着他再次拉低帽檐,转身默默走向终点线方向那棵孤零零的树下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混杂着烦躁和一丝……类似憋闷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
他凭什么擅自决定?他凭什么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划清界限?好像他贺峻霖才是那个斤斤计较、不肯原谅的小人!
“贺儿?贺儿?”宋亚轩拉了拉他的胳膊,“班长问你和谁一组?要不……咱俩一组?”
贺峻霖猛地回过神,看着张真源询问的目光,又看了看严浩翔那已经走到树下、背对着所有人的孤寂身影,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他几乎是赌气般地、斩钉截铁地说:“我和宋亚轩一组!”
活动开始了。山坡上充满了笑闹声和加油声。绑在一起的腿磕磕绊绊,状况百出,惹得大家笑声不断。
贺峻霖和宋亚轩配合得还算默契,一路领先。可贺峻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脚下。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终点线旁那棵枫树下。
严浩翔依旧靠树站着,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喧闹的人群中,又似乎穿透了人群,落在更远的地方。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更衬得他形单影只,与周围的热烈格格不入。
贺峻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胀。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和宋亚轩喊着口号向前冲。可越是靠近终点,靠近那棵枫树,他的心跳就越快,步伐也越乱。
“贺儿!看路!左边!左边!”宋亚轩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贺峻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走偏了方向,带着宋亚轩差点撞到旁边的树!他慌忙调整重心,脚下却一个趔趄!
“小心!”宋亚轩惊呼。
就在贺峻霖以为自己要摔倒的瞬间,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枫树下冲了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贺峻霖的手臂!
是严浩翔!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切。他稳稳地扶住了重心不稳的贺峻霖,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扶住了被带得东倒西歪的宋亚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贺峻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严浩翔近在咫尺的脸。帽檐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郁和冰冷,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紧张、担忧,还有一丝……后怕?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贺峻霖的脸颊。
两人的手臂紧紧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贺峻霖能清晰地感受到严浩翔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和他手臂肌肉瞬间紧绷的力道。那温度,那力道,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贺峻霖全身,让他僵在原地,忘记了反应。
严浩翔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深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情绪波澜。他像是被那灼热的触感烫到,几乎是立刻、猛地松开了手!动作仓促得甚至带着点狼狈。
“对……对不起。”严浩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猛地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帽檐下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他不敢再看贺峻霖,仓惶地转过身,快步走回那棵枫树下,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
贺峻霖站在原地,手臂上被严浩翔抓过的地方,那灼热的触感和瞬间爆发的力量感,像烙印一样清晰。
他看着严浩翔近乎逃离的背影,看着他僵硬紧绷的肩膀,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带着慌乱和痛楚的“对不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掀起惊涛骇浪。
愤怒的壁垒,在这一刻,终于被这猝不及防的、本能的保护动作,撞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