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坐在大巴车上,车窗外的树影渐渐稀疏,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土路,车厢里的喧闹声也跟着低了几分。蕊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看着远处田埂上扛着锄头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里那本教案——封皮已经被磨得发毛,是她特意带过来的“老伙计”。
“快到了!”前排的李老师突然回头,手里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你看那片稻田,金黄金黄的!”
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连片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就掀起层层浪,空气里好像都飘着清甜的米香。正看得出神,大巴忽然慢了下来,车头前站着一群人,红底黄字的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欢迎城里来的老师们!”
车刚停稳,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就笑着迎上来,手里的烟盒在掌心敲了敲:“我是村支书,叫我老王就行。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盼来了!”他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笑,有人手里还提着竹篮,里面装着红通通的柿子。
“快尝尝,刚摘的!”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大娘往蕊手里塞了个柿子,指尖带着泥土的温度,“甜着呢!”
蕊的脸一下子热了,刚说了句“谢谢”,就被老王拉着往学校走。说是学校,其实就是两排平房,墙皮有些剥落,但窗玻璃擦得锃亮,操场边的杨树上还挂着个旧篮球架。“这教室刚翻修过,桌椅都是新的,”老王指着教室里的黑板,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孩子们早就等着了,昨天还有娃蹲在门口数日子呢。”
从学校出来,他们跟着村民在村里转。路两旁的房子多是白墙灰瓦,墙根下晒着金黄的玉米,竹筐里摊着刚摘的绿豆。有小孩追着他们跑,手里举着用秸秆编的小狗,跑到蕊面前时突然停住,红着脸把“小狗”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跑没影了。
晚饭是在村委会吃的,长条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最惹眼的是中间那盆小龙虾,红油裹着红壳,撒着翠绿的香菜,刚端上来就飘出麻辣的香气。“这是咱村水稻沟沟里养出来的小龙虾的,干净!”老王给蕊剥了个虾,“快尝尝,城里吃不着这么鲜的。”
蕊咬了一口,虾肉Q弹,辣劲带着点鲜甜,刚想夸两句,旁边的大嫂又给她盛了碗米饭:“试试这个,今天刚割的新稻子,柴火灶焖的,特别香!”
米饭盛在粗瓷碗里,米粒颗颗分明,透着点淡绿,闻着就有股清香味。蕊扒了一口,嘴里顿时被米香填满,带着点微微的甜,比城里买的精米多了层质朴的味道。她抬头时,正好看见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清辉洒在晒谷场上,几个村民还在翻晒稻子,木锨扬起的稻糠在月光里像碎银。
吃完饭往住处走时,蕊手里还提着村民给的一袋新米。住处是间收拾好的平房,里面摆着张木板床,铺着蓝白格子的褥子,桌上的搪瓷杯里插着束野菊花。蕊很开心,这真的是属于她自己的一小段美好时光了。
她推开窗,晚风带着稻子的清香吹进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村民家里隐约的笑声。蕊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秸秆编的小狗,又看了看桌上的新米,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在这里,她可以不去思考竞争有些强的教学环境,不去想辰到底是什么意思。删掉他,她并不后悔,因为缘分本就稀薄寡淡。
明天,就要给孩子们上课了。她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窗外的月光落在教案本上,好像连那些字迹都温柔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