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倒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笑红尘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冷得可怕。不是失血后的冰凉,不是魂力透支后的虚脱,而是从内向外渗透的、仿佛灵魂都在冻结的寒意。
魔毒的纹路从她心口蔓延开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数百道暗金色的细线如同蛛网般爬满她的锁骨、脖颈,一路蔓延至下颌。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触之如冰。
笑红尘舞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像只是睡着了一样。但她的呼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心跳间隔越来越长。
笑红尘舞桐!
他还是没有回应。
笑红尘的手按在她心口,金银双色的魂力疯狂涌入。金蟾武魂的吞噬之力开到最大,如同一个永不餍足的黑洞,贪婪地吸食着她体内那股暴走的魔毒。
但魔毒太多了。
过去半年,他虽然帮她转化了魔毒,但那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他知道唐舞桐很痛,他会把她抱在怀里,陪她度过漫长的一夜。
他以为一切都在好转。
他以为还有时间。
他以为等战争结束,他们可以一起去星斗大森林找帝天,去求那瓶生命之湖的泉水,去解这纠缠她数年的诅咒。
他以为。
梦红尘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
梦红尘哥!圣灵教那边的尸奴——
她的话卡在半截。
因为她看到了兄长怀中的唐舞桐,看到了那些爬满她脖颈的暗金色纹路,看到了笑红尘眼底那片从未见过的、濒临崩溃的平静。
梦红尘哥……
笑红尘守住入口
笑红尘的声音没有起伏。
笑红尘别让任何人进来
梦红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咬紧下唇,转身冲向甬道尽头。
祭坛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笑红尘低头看着唐舞桐。
她安静地躺在他怀中,像每一次修炼累了靠在他肩上小憩。只是这次,她不会再过一会儿就睁开眼,笑着对他说“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
金银双色的魂力在掌心重新凝聚。
这一次,他要转移它。
金蟾武魂有一个禁忌能力。古籍上没有记载,牛天和泰坦也不知道,梦红尘更是从未听说过。
那是他在半年前闭关时,无意中从武魂深处感知到的。
以自身为容器,将他人体内的诅咒、毒素、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转移到自己身上。
代价未知。
后患未知。
甚至能否成功都是未知。
但他没有犹豫。
他的手掌贴上唐舞桐心口,金银双色的魂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探入她体内最深处。
那些魔毒像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他的魂力。
第一缕魔毒进入他体内时,笑红尘的脸色骤然惨白。
那不是痛。
是冷。
深入骨髓、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冷。
魔毒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被囚禁千年的恶兽终于找到出口。他所过之处,魂力被污染,血液被冻结,连武魂本源都开始微微震颤。
但笑红尘没有停。
他不敢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唐舞桐的呼吸正在恢复。那些蔓延到她脖颈的暗金色纹路开始缓慢消退,她冰冷的身体逐渐有了一丝温度。
有用。
他继续催动魂力,将更多的魔毒引向自己。
第二缕。
第三缕。
第十缕。
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忽明忽暗。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经脉在硬化,血液在凝固,连心跳都变得沉重而缓慢。
但他没有停。
直到梦红尘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梦红尘哥!你的手——
笑红尘低头。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不是皮肤的颜色,不是魂力的光芒,而是真正的、冰冷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
金属。
他想握拳。
右手指节纹丝不动,像被浇筑在铁水中永久固定。
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代价。
他最后看了一眼唐舞桐。
她脸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退,呼吸平稳悠长,像只是睡熟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