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巷口的油条铺子就飘起了白烟。叶云是被油香勾醒的，睁开眼时，张起灵正坐在床边擦那支牡丹玉簪，晨光透过窗纱落在他指尖，把玉簪上的血丝映得愈发柔和，像是融进了几分暖意。
“醒了？”张起灵抬头，把叠好的外衣递过来，“胖子说今早要吃炸糕，去晚了就卖光了。”
叶云披衣起身，摸了摸发间的木簪——昨晚睡前张起灵帮他重新绾了发，云纹簪子稳稳地插在发髻上，贴着头皮还能感觉到细微的温意。他走到铜镜前，看见红绸帽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妆台上，流苏上的石榴花碎屑还在，像撒了点碎星子。
“这帽子还带着？”叶云拿起红绸帽，指尖拂过软滑的面料。
“带上吧。”张起灵走过来，帮他把帽子轻轻扣在头上，“巷尾王婶说，红绸能挡晦气，也算讨个吉利。”
两人刚走出院子，就看见胖子拎着个油纸袋跑过来，油香顺着纸袋的缝隙往外冒。“可算等着你们了！”胖子把纸袋塞进叶云手里，“刚出锅的炸糕，豆沙馅的，还热乎着呢。”
咬下一口，滚烫的豆沙汁在嘴里化开，甜得人眯起眼睛。叶云转头看见张起灵站在旁边，嘴角沾了点糖霜，便伸手帮他擦掉，指尖触到对方的唇角时，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温度。
“老掌柜在祠堂等着呢。”解雨臣从巷口走来，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放着些香烛和纸钱，“说是走之前要去拜一拜，也算给九门的先辈告个别。”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香灰味。老掌柜正跪在供桌前，手里拿着块红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牌位。看见他们进来，便起身把红布叠好，放进供桌下的抽屉里——那里还放着那个绣着鸾鸟的红布包，褪色的纹样在晨光里，倒像是重新有了生气。
“把这个带上。”老掌柜从袖袋里拿出个小小的锦囊，递给叶云，“里面是些艾草灰，当年霍家姑奶奶用来驱虫的，你们要去山里，或许用得上。”
锦囊是深蓝色的粗布做的，上面绣着简单的“平安”二字，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的暖意。叶云接过锦囊，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刚碰到布料，就感觉里面传来细微的温热，像是揣了颗小小的暖炉。
拜完牌位，小陈推着辆旧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两个行李包。“解老板说山路不好走，让我送你们到山口。”小陈挠了挠头，红着脸递过个纸包，“这是我娘做的芝麻糖，路上饿了可以吃。”
叶云接过纸包，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胖子勾住了肩膀：“走了走了！再磨蹭太阳都要晒到头顶了！”
自行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着，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点微凉的草木气。叶云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个装着相书的锦盒，听着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忽然想起昨天在竹林里听到的铃铛声，清越得像是还在耳边回荡。
“前面就是山口了。”小陈停下自行车，指着远处的竹林，“顺着这条路走，就能到镇上，再往南就是你们要去的方向。”
解雨臣已经在山口等着，身边放着个小小的背包。“这里面是些地图和罗盘。”他把背包递给张起灵，“地脉的事我已经让人查了，最近的异常点在西南的峡谷里，你们路上小心。”
“你不跟我们一起？”叶云问道。
解雨臣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巷子：“我得留下帮老掌柜整理祠堂的物件，再说，有些路，还是得你们自己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发间的木簪上，“齐八爷的相书里写着，‘木簪为契，红绳为约，共赴山海者，终会相逢’，你们啊，比我们都幸运。”
告别时，小陈忽然跑过来，把个小小的布偶塞进叶云手里——是个用粗布做的小老虎，眼睛是用黑纽扣缝的，尾巴上还挂着个小小的青铜铃铛。“这个送给你们！”小陈的脸更红了，“我娘说，老虎能辟邪，铃铛响的时候，就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你们。”
叶云捏着小老虎布偶，铃铛轻轻晃动，发出细弱的响声，像小陈的声音一样，透着股单纯的暖意。
顺着山路往镇上走时，胖子在前面哼着小曲，手里拿着根竹棍，时不时拨弄下路边的野草。叶云走在中间，张起灵跟在后面，时不时帮他扶一下歪掉的红绸帽，指尖触到帽檐时，总能带起一阵微痒的暖意。
“你们看！”胖子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面的山坡，“那不是李木匠的铺子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竹林深处的青瓦屋顶在晨光里格外显眼。铺子的门虚掩着，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李记木坊”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却还能看出当年的工整。
“进去看看？”叶云提议道。
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木屑味扑面而来。铺子里的东西大多已经落了灰，墙角堆着些未完成的木簪，有的只刻了一半云纹，有的刚画出牡丹的轮廓，像是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继续干活。
“你们看这个！”胖子从抽屉里翻出个小木盒，打开时，里面放着十几支木簪，样式和他们发间的一模一样，只是簪尾的字各不相同，有“安”“宁”“福”，还有一支，刻着个小小的“灵”字。
“原来李木匠一直在做这个。”叶云拿起那支刻着“灵”字的木簪，指尖抚过温润的木纹，忽然想起拾柴老人的话——“云纹要顺着木纹走，才担得起‘岁岁平安’四个字”。原来这些木簪，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物件，而是李木匠藏在木纹里的祝福。
张起灵拿起一支刻着“安”字的木簪，放在叶云发间的木簪旁边比对，两道云纹的走势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出自同一只手。“他一直在等。”张起灵轻声道，“等有人能带着这些木簪，过上平安的日子。”
离开木坊时，叶云把那支刻着“灵”字的木簪放进背包里。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支木簪，更是李木匠留下的心愿，是岁月里未说完的祝福。
走到镇上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镇上的集市很热闹，叫卖声、笑声混在一起，把山路的寂静都驱散了。胖子拉着他们去吃馄饨，碗里的虾皮飘在汤上，撒着点葱花，热气腾腾的，暖得人心里发甜。
“接下来要去西南峡谷？”胖子喝了口汤，问道。
张起灵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地图，铺在桌子上。“地脉的异常点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解雨臣说，那里最近有村民看到过奇怪的光，可能和当年的事有关。”
叶云凑过去看地图，手指落在红点旁边的山脉上——那里画着一条细细的线，标注着“古栈道”。他忽然想起相书里的记载，古栈道附近常有地脉波动，或许那里藏着他们要找的秘密。
“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出发。”张起灵收起地图，把碗里的馄饨推给叶云，“你多吃点，山路耗体力。”
住进客栈时，天已经快黑了。叶云坐在窗边整理行李，把艾草灰锦囊、芝麻糖、小老虎布偶一一摆出来，像在展示一路收集的宝贝。张起灵坐在旁边擦那支牡丹玉簪，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
“你看这个。”叶云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相书，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朱砂写的“红绸缠腕，旧影成双”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旁边的木簪画得简单，却透着股认真的温柔。
张起灵凑过来，指尖抚过纸条上的字迹，忽然低声道：“齐铁嘴当年，应该也盼着这样的日子。”
叶云点点头，把相书合上，放进背包里。他知道，齐铁嘴的心愿，九门先辈的等待，都已经有了结果。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夜里睡觉时，叶云把小老虎布偶放在枕边，铃铛偶尔轻轻晃动，发出细弱的响声。张起灵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发间的木簪轻轻蹭着他的额头，带着点微痒的暖意。
“明天要早起。”张起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困意，“山路不好走。”
“嗯。”叶云闭上眼睛，感觉对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安，“有你在，不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前的行李上。背包里的相书、木簪、青铜碎片，都在月光里泛着微光，像是在守护着这一夜的安宁。叶云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未知的艰险，但只要身边有张起灵，有这些一路相伴的物件，再远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三人就收拾好行李出发了。客栈老板站在门口，递过三个热乎乎的馒头：“路上吃，填肚子。”
走出镇子时，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阳光慢慢爬上远处的山峰，把云彩染成了金红色。叶云走在中间，红绸帽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动，发间的木簪闪着微光，腕间的红绳与张起灵的缠在一起，青铜碎片偶尔相撞，发出细弱的叮咚声，像在诉说着新的故事。
胖子在前面哼着小曲，手里的竹棍拨弄着路边的野草。叶云看着身边的张起灵，忽然笑了——原来最好的时光，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而是这样清晨的阳光，身边的人，和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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