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艇在沼泽的绿沫中颠簸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靠上了片布满碎石的河岸。胖子跳上岸时脚滑了一下，工兵铲在石缝里磕出串火星，竟带起层薄薄的冰屑。
“这鬼地方温差够劲儿啊。”他搓着冻得发红的耳朵，突然发现碎石堆里嵌着半截冰镐，镐头的品牌标识与吴三省地窖里的物资同款，“老吴这是顺着水路到过这儿？”
吴邪弯腰捡起冰镐，镐尖的冰碴还没化透，边缘残留着新鲜的划痕。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昆仑山脉的主峰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像头蛰伏的巨兽：“三叔的日记里说，献祭地的线索藏在冰川融水里。”
张起灵的指尖在冰镐上轻轻一触，那些未化的冰碴突然凝结成霜，顺着镐身蜿蜒而上，在顶端勾勒出个模糊的狼头印记。“是密洛陀的冰蜕。”他望向雪峰深处，“它们在冰川下筑巢了。”
叶云的鸣鸿鉴突然变得冰凉，玉佩上的蛇鳞纹路正被层白霜覆盖，浮现出段新的东夏文。翻译后的文字让四人同时驻足——“昆仑藏魂，冰魄归位”。他摩挲着玉佩边缘，突然想起蛇沼骨茧里的人形：“难道西王母的祭品，不止蛇沼一处？”
往雪山深处走了约莫半日，脚下的碎石渐渐被冰层取代。胖子踩着冰爪打滑的瞬间，突然踢到块嵌在冰里的金属片，捞出来一看竟是块生锈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02200059”的编号。“这不是陈皮阿四的编号吗？”胖子咋舌，“这老东西也来过昆仑？”
吴邪突然注意到冰层下有团黑影在移动，形状像极了长白山见过的密洛陀，却比之前遇到的大了数倍。他刚想提醒众人，脚下的冰面突然裂开道缝，一股寒气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腥气——那是种混合了血与冰的味道。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瞬间出鞘，刀身的金光在冰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冰层下的黑影猛地撞向冰面，裂开的缝隙骤然扩大，露出张覆盖着冰甲的巨口，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倒钩状的牙齿。“是母巢的密洛陀。”他将刀身横在胸前，“它们在守护冰下的祭坛。”
叶云的鸣鸿鉴突然飞离掌心，红光在冰面上投射出条蜿蜒的光路，直指左侧一处凹陷的冰谷。那里的冰层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隐约能看见冰层下有座半埋的石塔，塔尖嵌着块发光的晶体，与青铜圆盘的材质如出一辙。
“那是西王母的冰魄塔。”吴三省从背包里翻出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冰谷的位置，“日记里说，最后一个献祭地就在塔底，藏着西王母的‘魂玉’。”
胖子刚想凿冰开路，冰层突然剧烈震动，数道冰刺从地面穿出，直指四人咽喉。张起灵挥刀劈碎冰刺的瞬间，冰层下传来沉闷的嘶吼，无数只覆冰的手臂冲破冰面，像藤蔓般缠了过来。
“胖爷我来开路！”胖子掏出炸药包往冰缝里塞，引线点燃的瞬间，叶云突然将鸣鸿鉴掷向空中。玉佩的红光与炸药的火光相撞，竟在半空炸开道火墙，那些缠来的冰臂一触到火光便迅速消融。
爆炸声过后，冰谷的入口彻底显露出来。石塔的塔身布满了冰裂纹，塔基处有个半掩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三只展翅的青鸟，鸟眼的位置嵌着与鸣鸿鉴同款的红玉。叶云将玉佩贴上门楣的瞬间，石门发出“咔嚓”的脆响，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条向下延伸的冰道，两侧的冰壁上冻着数十具尸体，穿着各异却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最前面的尸体穿着民国时期的军装，胸前的徽章上刻着“九门”的字样。吴邪凑近细看，发现尸体的眉心都嵌着块小小的冰魄，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些都是守护魂玉的人。”吴三省指着尸体旁的冰刻，上面记载着他们的名字，“有老九门的人，也有汪家的叛徒，他们都想阻止魂玉落入恶人之手。”
走到冰道尽头时，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座巨大的冰窟中央，悬浮着块篮球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却流动着血色的纹路，正是西王母的魂玉。魂玉下方的冰台上，放着个青铜匣子，里面静静躺着最后一块青铜碎片。
但四人的目光很快被冰窟角落里的人影吸引——那是个穿着蓝色连帽衫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摆弄着台摄像机，侧脸的轮廓与吴邪惊人地相似。听到脚步声，年轻人转过身，脸上带着抹熟悉的痞笑：“哟，小邪，你们来得正好。”
“齐羽？”吴邪失声，这个只在三叔日记里见过的名字，此刻具象成了活生生的人。他看着对方手里的摄像机，突然想起蛇沼地窖里的铁皮箱，“是你一直在跟着我们？”
齐羽晃了晃摄像机，屏幕上正播放着长白山青铜门后的画面，有个模糊的身影正用鲜血在门上绘制图案，动作与张起灵如出一辙。“我不是跟着你们，是在记录。”他指向魂玉，“这才是终极——西王母用万魂炼制的长生容器。”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突然震颤，刀身的金光与魂玉的红光相互呼应。他盯着齐羽的手腕，那里戴着串与张家族长同款的银链，链坠是块缩小的青铜碎片。“你是张家的人。”他的声音带着冰碴，“是你打开了青铜门。”
齐羽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冰窟里回荡，竟与吴三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扯掉连帽衫的瞬间，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左额角有块月牙形的伤疤——那是吴三省年轻时被蛇咬伤留下的印记。“小邪，你真以为齐羽和你三叔是两个人？”
吴邪猛地看向吴三省，发现对方正缓缓摘下面罩，露出张与齐羽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当年西沙海底，我被汪家抓住改了容貌，齐羽是他们给我的新身份。”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与叶云的鸣鸿鉴严丝合缝，“这才是鸣鸿鉴的全貌，你爷爷当年故意分开保管，就是怕被汪家找到。”
冰窟突然剧烈震动，魂玉的血色纹路变得急促，像心脏在跳动。叶云注意到冰壁上的尸体正在融化，那些嵌在眉心的冰魄正化作黑雾，往魂玉的方向聚集。“不好！魂玉要吸收这些魂魄了！”他将鸣鸿鉴抛向空中，红光与张起灵的刀光交织成网，试图困住那些黑雾。
胖子突然发现冰台下方有个暗格，里面藏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西王母秘录”。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着魂玉的真相：所谓长生，是将自己的魂魄注入魂玉，吞噬其他魂魄来维持意识，最终会变成没有实体的怪物。
“汪家真正的目的，是让张起灵的血脉与魂玉融合。”吴三省（齐羽）指向张起灵，“他是最后一个拥有麒麟血的张家人，能承受魂玉的力量。”
张起灵突然将黑金古刀刺入冰面，刀身的金光顺着冰纹蔓延，在魂玉周围形成个金色的结界。那些黑雾撞在结界上，发出凄厉的惨叫。“你们都错了。”他的指尖在刀鞘上轻叩，“青铜门后的不是长生，是封印。”
叶云的鸣鸿鉴与吴三省的半块玉佩彻底融合，发出刺眼的红光，在空中投射出西王母国的星图。星图的中心，昆仑与长白山、蛇沼形成个等边三角形，每个顶点都对应着块青铜碎片的位置。“原来三块碎片合起来，是把钥匙。”他突然明白，“是用来封印魂玉的钥匙！”
魂玉突然炸裂，无数道血色的光线射向四周，冰壁上的尸体全部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吴三省将半块青铜碎片抛给吴邪，自己扑向最近的一具尸体，用匕首刺穿了对方眉心的冰魄。“快把四块碎片合起来！”他的手臂被尸体抓住，瞬间覆上层白霜，“这是我们欠张家的！”
胖子扛起工兵铲劈向扑来的尸体，却被对方的冰爪抓伤了胳膊，伤口瞬间结冰。“胖爷我今天就不信邪了！”他往伤口上倒了点驱虫剂，竟然冒起白烟，“这玩意儿还能克冰？”
吴邪将四块青铜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金光与红光的包裹下缓缓合拢，形成个完整的圆盘，上面的纹路开始旋转，像个微型的星图。当圆盘旋转到昆仑的位置时，整个冰窟突然亮起白光，那些扑来的尸体瞬间被冻结，化作冰雕。
魂玉的核心露出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黑点，那是西王母最初的魂魄。张起灵的黑金古刀突然飞离冰面，刀身穿过黑点的瞬间，整个魂玉开始结晶，最终化作块普通的冰石，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冰窟开始坍塌，吴三省（齐羽）突然将摄像机塞给吴邪：“这里面有汪家的所有据点，你爷爷和我策划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他推了吴邪一把，“快走，我来殿后！”
张起灵突然拽住吴三省的胳膊，将他甩向叶云的方向。“张家的债，不该由你们还。”他的指尖在吴三省的胳膊上一点，那些白霜开始消退，“青铜门后的封印，需要张家人守着。”
当四人冲出冰谷时，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座冰魄塔沉入了裂开的冰缝。吴邪回头望去，只看见片升腾的白雾，里面隐约有个身影在挥手，像极了小时候三叔送他去杭州上学时的模样。
鸣鸿鉴突然飞回叶云掌心，上面的蛇鳞纹路已经被狼头取代。青铜圆盘悬浮在半空，背面的文字再次变化：“终局即开端，长白山见。”
胖子瘫坐在雪地上，看着胳膊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合着我们折腾这么久，最后还得回长白山？”他突然发现齐羽（吴三省）塞给吴邪的摄像机里，还藏着块青铜碎片，与圆盘上的缺口严丝合缝，“嘿，这老东西还留了一手！”
吴邪握紧摄像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吴三省年轻时的画面，他和吴老狗站在杭州老宅的院子里，手里捧着块青铜碎片。“守护不是囚禁，是让后人有选择的权利。”这句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吴邪终于明白，爷爷和三叔从来不是在阻止他们探寻真相，而是在引导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已经归鞘，刀身的麒麟纹身正在消退，变回最初的模样。他望向长白山的方向，那里的云层正在散开，露出座隐约可见的雪山，轮廓与青铜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该回去了。”叶云将鸣鸿鉴揣进怀里，玉佩的温度刚刚好，像个人的体温，“青铜门的封印松动了，需要完整的圆盘才能加固。”
胖子突然从背包里翻出瓶二锅头，拧开盖子递给吴邪：“喝点暖暖身子，胖爷我突然想通了，咱找的不是什么长生秘术，是咱哥几个在一块儿的日子。”
吴邪喝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到了心里。他看着远处的昆仑雪峰，突然想起蛇沼里的骨茧、长白山的青铜门，还有此刻手里的摄像机——原来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终点，也是新的起点。
张起灵突然迈开脚步，往长白山的方向走去。黑金古刀的刀鞘在雪地上拖出道浅浅的痕迹，像在绘制一条回家的路。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笑着跟了上去，叶云紧随其后，鸣鸿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雪地上，四串脚印渐渐远去，最终汇成一条线，指向远方的天际。那里，长白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在等待着久别重逢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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