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响，惊飞了香樟树上的几只麻雀。左航拍着球跑向篮筐，起跳时的姿态比记忆里更舒展，球却擦着篮板滚了出来。

“退步了啊左航。”张极笑着冲过去捡球，指尖刚碰到球面，就被左航拽着胳膊往怀里带了带。两人撞在一起，熟悉的薄荷糖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漫过来，和很多年前在球场相撞时的味道重叠。

“还不是因为没人陪我练。”左航松开手，耳尖有点红，“在那边打球的都是外国人，身高比我高一个头，根本抢不过。”

张极运着球绕了个圈，突然把球往他怀里一塞：“现在有了。”他后退几步，冲左航扬下巴，“来，让你见识下我这几年练的三步上篮，比你当年教的厉害多了。”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张极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他运球、起跳、上篮，动作流畅得像早就演练过千百遍，篮球稳稳落进篮筐，发出清脆的“唰”声。

左航站在原地，看着他得意地扬起嘴角，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几年隔着时差的视频通话、写满字的信纸、辗转寄出的包裹，都不及此刻鲜活——张极长高了，肩膀更宽了，却还是会在投进一个好球时，像只邀功的小狗等着被夸。

“还行。”左航故意板着脸，手却忍不住拍了拍张极的后背，“比以前笨手笨脚的样子强。”

“那是！”张极凑过来，往他肩上靠了靠，重量压得左航肩膀微沉，像很多年前体育课前那样，“也不看是谁教的。”

两人坐在场边的石阶上，脚边放着喝了一半的汽水。左航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张极手里——是枚星星形状的钥匙扣，上面刻着个小小的“航”字，和当年张极送他的小熊钥匙扣很像。

“给你的，”左航的声音有点低，“在那边逛街时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张极捏着钥匙扣，冰凉的金属带着左航的体温，突然笑了，从书包里翻出个铁盒，打开来里面全是糖纸，五颜六色的，整整齐齐叠成小方块。“你看，我攒的。”他指着其中一张柠檬味的，“这个是你走那天留下的，这个葡萄味的是在图书馆……”

左航看着他一个个数过来，眼里的光比糖纸还亮，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知道了，话痨。”

张极掰开他的手，指尖蹭过他的掌心，有点痒：“还有啊，我物理考了全班第一，比你当年厉害吧？”

“是是是，张大学霸。”左航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转回来的手续办好了，下周一就能去上课。”

张极猛地抬头：“真的？”

“骗你干嘛。”左航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到时候还坐这里，行吗？”

“不行。”张极故意板起脸，看着左航愣住的表情，突然笑开，“得坐我旁边，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篮球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他们交叠在一起的过往。左航看着张极眼里的光，想起香樟树下的等待，想起跨越时差的信件，想起此刻掌心相触的温度，突然觉得那些错过的时光，都在这一刻被悄悄补了回来。

“对了，”张极突然想起什么，从铁盒里挑出颗橘子味的糖，剥开塞进左航嘴里，“这个味道，你还记得吗？”

橘子的甜在舌尖漫开，和记忆里第一次收到的那颗糖一模一样。左航看着张极笑得露出小虎牙，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比所有的糖都要甜。

远处传来炸串摊阿姨的吆喝声，和很多年前一样。张极拽着左航的胳膊往巷口跑，书包带甩得噼啪响，像要把所有的等待，都跑成眼前的路。

“去吃炸串！我请客！”

“上次不是说少吃辣？”

“今天例外，庆祝你回来！”

晚风卷着香气吹过来，带着少年们的笑声，把夏天的故事，轻轻翻到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