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禹的脸色在风里一点点沉下去,看着张极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指甲几乎要掐进真皮书包带里。旁边的跟班还在撺掇:“苏禹姐,要不我去把他拦回来?”“就是,他也太不给面子了!”
“不用。”苏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他喜欢那个叫左航的?行啊,我倒要看看,一个走了这么久的人,能有多重要。”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碾碎般的声响。既然张极不肯回头,那她就毁掉让他念念不忘的东西——比如,那个叫左航的人存在过的所有证明。
接下来的几天,苏禹像是铆足了劲。她去教务处翻了旧档案,把左航的照片、成绩单都找了出来,当着张极的面评价:“也就这样吧,成绩没我好,长得也就一般。”她去问体育老师要了以前的跑步记录,嗤笑着说:“八百米才跑第二?张极你以前眼光真差。”
张极始终没理她,只是把那本皱巴巴的物理练习册看得更紧了,每天上学放学都背在身上,像揣着个易碎的珍宝。他甚至在桌角重新刻了个小箭头,比以前那个更深些,刻的时候被苏禹看见,对方冷笑:“幼稚。”
他也只是低头,继续刻,指尖被小刀划了道口子也没在意。
真正的爆发在周五下午。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张极报了八百米——那是左航以前最擅长的项目。他站在起跑线时,忽然听见观众席传来苏禹的声音,带着扩音器的电流声:“张极!你要是能拿第一,我就把左航以前的东西都还给你!”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带着好奇和看热闹的意味。张极抬头,看见苏禹站在主席台上,手里举着个纸箱,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的糖纸——那是他攒了很久的、左航喜欢的口味。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发令枪响的瞬间,张极像被点燃的箭,冲了出去。他跑得很猛,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风灌进耳朵里,却清晰地听见苏禹在喊:“跑快点啊张极!赢了就能见到你的宝贝左航的东西了!”
那声音像根刺,扎得他心脏发疼。
他想起左航跑八百米时的样子,步伐轻快,侧脸在阳光下泛着光;想起对方冲过终点后,把水递给自己时,耳尖淡淡的红晕;想起那句被风刮散的“跟紧了”。
最后一百米冲刺时,张极突然放慢了脚步。
他看着前面的终点线,看着主席台上苏禹得意的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他跑八百米,从来不是为了赢谁,也不是为了什么奖励。只是因为以前左航在这里,现在他想沿着对方跑过的路,再走一遍。
于是在所有人的惊呼声里,张极停在了终点线前一米的地方,看着第二名冲过去,才慢慢走了过去。
苏禹气得把纸箱往地上一摔,糖撒了一地,五颜六色的糖纸被风吹得四处飘。“张极你疯了?!”她冲下台,拦住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为了一个走掉的人,你连面子都不要了?”
张极低头,看着脚边一颗滚过来的柠檬糖,弯腰捡了起来。糖纸有点破了,是他以前塞给左航的那颗同款。
“他不是‘走掉的人’。”张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苏禹从未见过的坚定,“还有,我不需要你还我任何东西。”
他把那颗糖放进兜里,转身往外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散落的糖时,脚步没停。
苏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糖纸,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她一直以为,只要她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可张极让她明白,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就像那些糖,再像左航的人,也尝不出当年柠檬糖里藏着的甜。
张极走出操场时,口袋里的柠檬糖硌着掌心。他摸了摸,忽然笑了。
左航,你看,我没让别人碰我们的糖。
风穿过走廊,带着秋天的凉意,却好像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做得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晚霞红得像当年游乐园摩天轮上的光。
或许,等一个人,本身就比赢一场比赛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