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禹站在原地,看着张极毫不犹豫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长这么大,她还没受过这种委屈——被人当众甩开,还被用那么冷淡的眼神盯着。旁边几个想讨好她的女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张极就是那样,脾气怪得很。”“苏禹你别生气,他肯定是没认清你的身份……”
苏禹没说话,只是盯着左航那张空座位,眼神慢慢沉了下来。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张极是这样,这个座位曾经的主人留下的痕迹,也该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张极走进教室时,心脏猛地一缩。
左航用过的那本物理练习册不见了,桌肚里的橡皮、半盒没吃完的笔芯,甚至连他偷偷刻在桌角的小箭头(那是以前两人上课传纸条时的暗号),都被磨得干干净净。而苏禹正坐在那里,对着镜子涂口红,面前摆着崭新的文具,把整个桌面占得满满当当。
“我的练习册呢?”张极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攥得发白。
苏禹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往垃圾桶方向抬了抬下巴:“哦,那本破破烂烂的,我看占地方,让保洁阿姨收走了。”她放下口红,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我给你买了新的,进口牌子,比那个好用多了。”
张极猛地冲到垃圾桶边,不顾里面的脏污翻找起来。练习册封皮被水浸得发皱,左航写的批注晕成了一团模糊的蓝,像被揉碎的天空。他把练习册抱在怀里,纸张的潮气混着垃圾桶的馊味,呛得他眼睛发酸。
“张极你干什么!”苏禹没想到他会为了本旧书做到这份上,皱着眉站起来,“一本破书而已,我赔你十本都行!”
“你赔不起。”张极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那是左航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苏禹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左航?就是这个座位以前的人?一个走了这么久都不回来的人,有什么好稀罕的?”
张极没再理她,抱着湿漉漉的练习册走到走廊,蹲在窗台上一页页往下擦水。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纸上,左航清秀的字迹洇开又晕染,像他们一起跑过的操场、一起躲雨的伞下、一起分享过的糖,都在慢慢模糊。
“喂,你没事吧?”身后传来同学的声音,递过来一包纸巾,“苏禹她爸是校董,你别跟她硬碰硬……”
张极摇摇头,把纸巾按在练习册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些模糊的字迹。他想起左航讲题时会轻轻敲他的脑袋,想起他塞糖时总爱碰一下他的手心,想起最后那天,他趴在桌上睡觉,没来得及说的那句再见。
这些,苏禹永远不会懂。
上课铃响时,张极把晾干的练习册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深处。回到座位,苏禹正把一袋进口巧克力往他桌上推:“给你的,赔礼。”
张极没接,巧克力滚落在地。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颗快要化掉的柠檬糖,糖纸皱巴巴的。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劲刺得舌尖发麻,却比苏禹那些精致的糖果更让他安心。
“以后别碰我的东西。”张极看着苏禹,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温度,“包括这个座位旁边的空气。”
苏禹的脸瞬间涨红了,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地拒绝。她想发作,却在对上张极那双写满“疏离”的眼睛时,莫名地卡住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有怀念,有固执,还有一种她永远也挤不进去的柔软,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放学时,张极路过操场,看见苏禹被一群人围着,指着篮球场的方向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没在意,只是习惯性地往香樟树下走——以前左航总爱在那里背单词,他就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吃糖,看阳光透过树叶在左航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影。
刚走到树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苏禹的声音:“张极,我让他们把篮球场清出来了,陪我打会儿球。”
张极回头,看见整个篮球场空荡荡的,几个想打球的男生被苏禹的保镖拦在外面,脸色憋屈。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苏禹以为这样就能复制以前的场景吗?以为她站在那里,就能变成左航吗?
“不了。”张极转身就走,口袋里的柠檬糖被体温捂得发软,像颗快要融化的心。
苏禹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她站在香樟树下,阳光明明很暖,却照不进张极留下的那片阴影里。她终于有点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家世、靠傲慢就能抢来的——比如左航留在张极心里的位置,比如那些藏在旧练习册里、皱巴巴糖纸里的,她永远也不懂的甜。
而张极走出很远后,摸了摸书包里的练习册,忽然想起左航以前总说他“轴得像头驴”。他低头笑了笑,耳尖却有点烫。
是啊,他就是轴。轴到还在等一个可能不会回来的人,轴到连带着他留下的痕迹,都要死死护着。
风穿过树林,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轻轻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