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晚风卷着桂花味溜进舞蹈室时,我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画具。铅笔滚到磨砂玻璃门脚边,下一秒被一双白色板鞋稳稳踩住。
"抱歉。"
声音像浸过冰水的薄荷糖,我猛地抬头,撞进丁程鑫弯着的眼里。他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泛红的皮肤上,黑色训练服领口沾着点灰——大概是刚才练地板动作蹭到的。
"没、没事。"我慌忙去够那支HB铅笔,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他递来的画本。封面上歪歪扭扭画着只猫,是上周在公司楼下看见的流浪橘猫,被我随手画在了封面。
他指尖在那只猫的尾巴上顿了顿:"你画的?"
"嗯...随便画画。"我把画具往怀里拢了拢,才发现他身后的镜子里映着整面墙的便利贴,粉色黄色的纸片上写满日期和舞蹈动作,最顶上那张用红笔圈着"出道战倒计时30天"。
"我叫林小满,是新来的美术组实习生,"我盯着他运动鞋上的反光条,"今天来拍练习室素材。"
他"哦"了声,转身时训练服下摆扫过我的膝盖,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液香。"丁程鑫。"他报上名字时,正抬手把汗湿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清晰的眉骨,"要拍多久?我们可能还要练到后半夜。"
相机挂在脖子上晃悠,我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快门。取景框里他正对着镜子调整动作,侧影在顶灯投射下的阴影里,像株被拉得很长的青竹。
后来的三周,我总以"补拍素材"为借口泡在舞蹈室。
他其实不常说话。大部分时间里,镜子前的身影都在重复同一个旋转动作,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比音乐还规律。但偶尔休息时,他会端着水杯靠在窗边看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总画我。"某天他突然凑到我身后,我手一抖,铅笔在画纸上划出道斜杠。速写本上是他刚才压腿的样子,膝盖弯出漂亮的弧度,脚踝处还别着块防磨贴。
"素材..."我把本子往怀里藏,却被他轻轻抽了过去。他翻页的动作很轻,指腹蹭过我画废的草稿——有他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发梢,有他咬着瓶盖喝水时鼓起的腮帮,还有张被我涂掉半张脸的,是上周他练到低血糖,坐在地上捂着脸的样子。
"这个画得像。"他指着那张涂掉的画,忽然笑了,右眼尾的小括号陷下去,"那天确实很难受,不过看到你在门口举着热可可,突然就觉得能再练一组。"
我愣住时,他已经把本子递回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下次别躲在门口了,"他转身走向镜子,声音混着音乐飘过来,"进来拍吧,反正我们也习惯了。"
出道战当天,我攥着他塞给我的票根站在观众席后排。舞台灯骤然亮起时,他站在最中间的位置,黑色西装衬得肩背挺直,唱到副歌部分时,目光突然穿过攒动的人头朝我这边扫来。
那一秒,我好像听见自己心跳盖过了全场尖叫。
他跳最后一个动作时,耳返突然松了。但他没管,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完成了收尾动作,鞠躬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光。
后台走廊挤满了人,我抱着相机缩在消防栓旁边,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胳膊。丁程鑫还穿着演出服,领口别着的麦克风线没拆,他喘着气问:"拍了吗?"
"拍、拍了很多。"我把相机往他面前递,屏幕上是他谢幕时的样子,背景里的荧光棒汇成星海,而他眼里盛着比星星更亮的东西。
"明天能发我吗?"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我上次说喜欢的橘子味,"作为交换,我请你去看星星。"
凌晨的天台上,风把他的话吹得晃晃悠悠。他指着猎户座的腰带,说以前练到天亮,就会来这里数星星,"知道吗?你画本里夹的那片银杏叶,是我上周从训练室窗外捡的。"
我猛地想起那片被压得平整的银杏,原来不是自己不小心夹进去的。
他忽然转头,城市的霓虹在他瞳孔里碎成光点:"林小满,你画里的我,好像比我自己以为的,要开心一点。"
远处传来收垃圾车的叮当声,我低头剥开橘子糖,甜味在舌尖漫开时,听见他又说:"下次画我笑的样子吧,我会笑得更用力点。"
练习室的灯还亮着,像颗悬在城市里的星星。而此刻我身边的少年,眼里盛着比所有灯光都暖的光,正等着和我一起,数完这个秋天的最后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