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展的试探
苏富比预展现场的水晶吊灯将艺术品映照得如同浮在空中的梦境。我挽着L的手臂,指尖轻触拍卖目录第37页——那幅署名莫奈的《睡莲》。画作在专业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睡莲的倒影在水面荡漾,仿佛随时会从画布上流淌下来。
"它很美,不是吗?"我低声说,目光扫过画作右下角细微的笔触变化。作为一名艺术史爱好者,我注意到这幅画的颜料层次与莫奈晚年的技法有些微妙的差异。
L的指尖在目录上轻轻一叩,他的指甲修剪得方润整齐:"王振业会为它疯狂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仿佛已经预见了结局。
不远处,王振业正拉着一位年轻女孩的手腕,强行将她拖向贵宾室。女孩的裙摆扫过香槟塔,水晶杯碰撞出清脆的警报。她的脸上写满惊恐,却不敢大声呼救,只能徒劳地试图挣脱那只肥厚的手掌。
我皱眉:"她看起来不舒服。"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目录的边缘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
L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说:"Marcus。"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阴影中的Marcus立刻领会,他高大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帷幕,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我注意到Marcus今天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的肤色如同上好的乌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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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牌的艺术
拍卖厅内,红丝绒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我坐在第三排中央,后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优雅的身姿是葛叔教导的成果。L则选择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像一位不露声色的导演,静静观察着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当拍卖师宣布Lot37开始竞拍时,王振业的座位空着。我的目光扫过全场,注意到几位资深收藏家都默契地没有举牌,他们的表情带着心照不宣的玩味。
"150万起拍。"拍卖师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我举牌的动作优雅而克制:"170万。"我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这是L教我的技巧——在拍卖会上,声音的掌控与举牌的时机同样重要。
竞价逐渐升温。到280万时,整个拍卖厅只剩下我在与一个电话委托较量。我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但我的表情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在参与一场寻常的游戏。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时,王振业才匆忙入场。他的西装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用力揉搓过,右眼下方有一块可疑的青紫,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320万!"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举牌的手微微发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最后一排传来L轻叩打火机的声音——这是收网的信号。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拍卖厅里几乎微不可闻,但我立刻会意。
我放下号牌,对王振业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恭喜您,王总。它归您了。"我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仿佛真的为错失心爱之物而惋惜。
洗手间的救赎
拍卖会结束后,我在女士洗手间找到那个女孩。她正用冷水拍打通红的手腕,水滴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你还好吗?"我递过一张烫金名片,上面印着我的联系方式。洗手间柔和的灯光下,我能看清她手腕上明显的指痕,像是被人用蛮力钳制过。
她警惕地后退,后背抵在镀金镜框上:"王总说你是他的商业对手..."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显然是刚来这座城市不久。
我取出随身携带的护手霜递给她:"我是L的女朋友。如果你需要帮助..."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女孩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却因为用力而在我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印:"他刚才被你们的保镖拦住了!那个黑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只是看着他。"她的声音发抖,"然后王总就自己撞在了墙上!"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她,感觉到她掌心冰凉的汗水:"有时候,恐惧比暴力更有说服力。"我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这是我认识的一位画廊主理人,她很欣赏年轻艺术家。"
女孩接过名片时,我注意到她右手小指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划伤的。
车库的真相
地下车库的监控室里,保安正打着瞌睡。屏幕上显示王振业独自走向他的奔驰车,突然踉跄了一下,右眼狠狠撞在后视镜上。监控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惊恐的表情。
"奇怪,"保安嘟囔着回放录像,"明明没人碰他啊..."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我站在监控室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这一幕。Marcus从阴影中走出,保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关节干干净净,连一丝擦伤都没有。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Master's wish."(先生的意愿)他对我微微鞠躬,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和弦。我注意到他的西装袖口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褶皱,像是曾经被人用力抓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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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茶会
书房里,L正在翻阅拍卖成交记录。我端来两杯红茶,在他对面坐下。茶香氤氲,混合着书架上皮革装帧书籍散发出的淡淡气味,营造出一种温暖的氛围。
"王振业去医院了,"我轻声说,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右眼下方骨裂。"茶汤在骨瓷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倒影。
L的指尖在《睡莲》的成交价上轻轻一划,他的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痕迹:"他永远学不会,有些东西不该碰。"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窗外,月光洒在花园的玫瑰上。那些带刺的花朵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纯洁得仿佛从未沾染过世间的黑暗。我走到窗前,看见Marcus正在花园里巡视,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尊守护神像。
"Marcus今天表现得很好。"我轻声说。
L走到我身后,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他的呼吸拂过我的发丝,"有时候,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我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每一盏灯都像是一个微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保持着表面的光鲜与纯洁,而那些阴暗的部分,永远被妥善地隐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