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纸烫金文件在橡木办公桌上泛着蜂蜜色的光,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琥珀。我盯着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它们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满了我的未来。L坐在我对面,他的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银色的笔身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为什么叫L?因为他叫我读他的名字时我糟糕的发音把Elver读成“L外”。他听了之后背过去,留给我一个颤抖的背影,作为他嘲笑我的报复,我叫他L。他只是笑笑,从为计较过。
"看这里,"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他站起身,绕到我身后,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雪松和烟草的气息,仔细闻似乎还有过年放完烟花后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他俯下身,胸膛几乎贴着我的后背,左手撑在桌面上,右手将那支钢笔塞进我的指间。
"握紧。"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这次,他没有带手套。
我下意识地想要抽手,却被他牢牢按住。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引导着我的手在文件上移动。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迹在"监护人"三个字下方晕开,像一滴黑色的泪。
"法理上来说,"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你现在是我的了。"
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他清了清嗓子:"基于申请人母亲跨国婚姻的特殊性,这份监护协议具有国际法律效力..."
L轻笑一声,打断了律师公式化的陈述。"基于我精心编织的童话,"他的拇指在我的虎口处轻轻摩挲,手指带着我用钢笔在协议上勾画,"第十九条,我有权决定你的居所、教育及..."
笔尖在"婚姻"一词上停顿,墨水慢慢洇开,在纸上绽开一朵黑色的花。
"当然,"他的声音带着玩味,"这条会晚些生效。"
"等等。"我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坚定。
L的眉毛微微挑起,他松开我的手,直起身子。钢笔留在了我的指间,沉甸甸的。
"如果..."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不想让你当我的监护人呢?"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律师的笔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律师紧张的目光在我和L之间扫视。
L笑了,那笑容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问。他绕过桌子,在我面前弯腰,视线与我平齐。灰绿色的眼睛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聪明的女孩。"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那么,你想让谁来当你的监护人?你酗酒的父亲?还是那个把你当透明人的继母?"
我的指甲陷入掌心。
"或者,"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你只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点了点头。
"你当然有。"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但选择需要代价。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你愿不愿意。"
"愿意什么?"
"愿意把具体做法交给法律去合理化。"他的手指点了点文件,"如果愿意,就签字,剩下的我会处理。"
我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风暴让我既恐惧又着迷。
"好。"我说。
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我的名字第一次和他出现在同一份文件上。
深夜,他敲响了我的房门。
"睡不着?"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个水晶杯和一瓶琥珀色的液体。
我摇摇头,看着他熟练地开瓶,倒酒。液体在杯中流转,折射出温暖的光。
"雪莉酒,"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我,"尝尝。"
我抿了一口,咸甜交织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别急着咽下去,"他的指尖点了点我的唇角,"感受它。咸味会欺骗你的味蕾,就像..."
我吞咽下口中的雪莉酒 "就像合法的文件能掩盖所有真相?"我接上他的话。
他笑了,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灰绿色。"聪明的女孩。"
我们沉默地喝完那杯酒。他起身离开时,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晚安,"他说,"我的小玫瑰。" 后面那句细不可闻。
门关上的瞬间,我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雪莉酒的咸味,和他手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