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在网吧玻璃窗上蜿蜒出蛇形的轨迹，我缩在17号机位前反复刷新英语学习论坛的页面。屏幕右下角显示02:17，父亲今晚砸碎的不知道第几个啤酒瓶还躺在厨房地砖上，玻璃渣反射着冰箱指示灯橙黄色的光，像散落的血色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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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Drowning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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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过去完成时为什么必须加had？直接说I done不行吗？】
发帖时间：02:21AM
首条回复时间：02:24AM
用户BlackOrchid的回复像刀锋划破雾气：
「因为语法是阶级的密码，错误会把你永远钉在下水道。」
他的头像如同泼洒的墨汁，签名档刻着「Memento mori」，个人主页显示最后登录时间永远停留在午夜至凌晨四点，我意识到，这位“老师”跟我不在同一时区。
第一次语音教学在周四凌晨接通。他的声音带着奇特的共鸣，像是大提琴箱里藏着合成器。「注意听，little girl，」背景传来龙舌兰杯壁的碰撞声，「'I had loved'不是在陈述爱，是在为爱举行葬礼。」我头戴式老旧耳机的左声道突然电流微响，仿佛他正贴着话筒呼吸。
第三次课程时他忽然沉默了十几秒：
「你那边总有玻璃碎裂声。」
我按住左臂的淤青：「窗框老化。」我试图隐瞒这些隐秘的伤口。
「你在对我撒谎。」电流杂音突然消失，「下次上课我希望你开摄像头，我要检查你的作业本。」
周六18:03的视频请求准时弹出。他身后的威尼斯镜框反射出整面武器墙——柯尔特蟒蛇、伯莱塔92F、缠着红绸的马来克力士剑，在暖光吊灯下像陈列的艺术品。我的视线却被书桌吸引，摊开的《呼啸山庄》扉页写着「Catherine Earnshaw」，字迹锋利得能划破纸张，那是他的名字吗？
「现在解释过去完成时。」他调整摄像头角度，突然露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假设我昨天打了你...」
「可是你并没有。」
「虚拟语气，认真听。」手套指尖敲击硬壳封面，「如果我说'I had beaten you'，重点不是殴打本身，而是这个动作在你心里留下的持续阴影。」他的灰绿色虹膜在屏幕里微微收缩，「就像你父亲留下的淤青。」
我猛地后仰，他为什么会知道？！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他忽然放柔声音：「下周开始用这本教材。」一本《高级英语语法》被推到镜头前，书页间夹着烫金书签，露出「非真实条件句」章节。
第二周我收到同款精装书，翻开发现第137页的例句被钢笔修改：
If he had loved you, he wouldn't have left bruises.
（如果他曾爱过你，就不会留下淤青）
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划破了三页纸。我的喉咙好像呗什么东西扼制，我想说些什么，长了长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深夜的语音通话逐渐延长到三小时。某天凌晨他忽然问：「知道为什么选这个论坛吗？」
「为什么呢？它有什么特别吗？」
「这里IP地址无法追踪。」电流杂音中传来金属器械碰撞声，「现在告诉我，你锁骨下方那个烟疤是怎么来的？」
雨声突然变大，我数着呼吸频率撒谎：「不小心...」
「这是你对我第二次撒谎。」他的声音骤然逼近，「下周我们会见面的。」这句却格外温柔 。
见面地点是市立图书馆三楼珍本区。他站在狄更斯全集前，修长手指划过烫金书脊，黑色高领毛衣裹着线条分明的下颌。我数到第七次呼吸时，他抽出一本《双城记》递来：「第72页，翻开看看。」
泛黄纸页上有人用铅笔标注：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下方画着箭头指向页边——
「对你而言是后者，直到遇见我。」行草锋利，笔画极具攻击性，很难想象这字迹出自一个外国人。
羊皮纸气味中，他忽然握住我手腕，拇指按在烟疤上：「我想你现在已经学会如何用过去完成时造个句子了。」我闻到他袖口传来的雪松混着火药的气息。
「I had thought...」喉咙发紧，「no one would ever find this.」
（我曾以为没人会发现这个）
他的丝制的黑色手套抚过我耳后：「Now you know you were wrong.」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突然塞进我掌心，我感受到了来自钢笔的重量和笔身被他温暖的温度。他温柔点看着我，眼睛像一汪幽潭，深不见底：「我想你可以把这句话写在你父亲的酒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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