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周晓萱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文件快步走入。时隔一周半，拾光文化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墙上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角落里那株半死不活的绿植，还有同事们抬头时惊喜的表情。

"晓萱回来了！"阿杰从工位跳起来，夸张地张开双臂，"想死你了！"

周晓萱笑着躲开他的拥抱，却意外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小束向日葵和一张卡片。卡片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还有每个人的祝福语："祝叔叔早日康复"、"等你回来头脑风暴"、"食堂的饭没你带的好吃"...

"大家..."周晓萱的嗓子突然发紧，赶紧低头整理那叠其实已经很整齐的文件。

"回来得正好，"李姐走过来，罕见地拍了拍她的肩，"'优鲜生活'的新brief刚发过来，客户对你上次的创意很满意，指名要你负责这个季度。"

周晓萱惊讶地抬头："真的？"

"当然真的。"李姐推了推眼镜，"不过别高兴太早，他们预算砍了20%，要求却提高了。"

陈敏从办公室探出头："晓萱，来一下。"

走进陈敏办公室，周晓萱发现窗台上多了一盆多肉植物，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加湿器——上次她随口提过办公室太干燥。

"家里情况怎么样？"陈敏示意她坐下。

"好多了。爸爸的腿恢复得不错，妈妈工作也顺利。"周晓萱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您预支的三个月工资，工伤赔偿已经下来了，包工头最后赔了四万。"

陈敏没收卡："先留着应急。说说工作安排，考虑到你要经常回家，以后周二到周四在公司，周一和五远程办公。重要会议尽量安排在你 onsite 的日子。"

"谢谢敏姐，我一定..."

"不用谢，"陈敏打断她，"这是商业决策，不是慈善。我看过你远程这周交的稿子，质量甚至比之前更高。"她顿了顿，"不过，有同事可能会觉得不公平，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晓萱点点头。她早料到这种安排会引起议论，但经历了家庭变故和职业迷茫后，别人的眼光已经不再让她那么焦虑了。

回到工位，周晓萱立刻投入到积压的工作中。奇怪的是，远离办公室的这几天，她反而对工作有了新的视角。"优鲜生活"的brief要求用更少的预算达到更好的传播效果，常规的推广方式根本行不通。

午休时间，同事们陆续出去吃饭，周晓萱留在座位上啃着三明治，突然灵光一现——为什么不尝试用户生成内容呢？让消费者自己创作食谱和食用心得，公司只需提供平台和少量奖品，成本大大降低，参与度和真实性却会提高！

她立刻打开电脑，草拟了一个"全民厨神挑战赛"的方案框架。正写得入神，一杯咖啡放在了她面前。

"听说你拒绝了'星耀传媒'的挖角？"彤彤靠在桌边，声音压得很低。

周晓萱抬起头："什么挖角？"

"你不知道？"彤彤惊讶地瞪大眼睛，"星耀的人事总监上周在LinkedIn上联系了好几个我们公司的人，开价至少涨薪30%。阿杰已经去面试了。"

周晓萱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收到过一个陌生好友请求，当时忙着照顾父亲就直接忽略了。"我没注意...星耀为什么突然对我们感兴趣？"

"还不是因为'自然优选'的项目。"彤彤撇撇嘴，"业内都传开了，说我们小公司做出了国际4A的水准。星耀想挖走整个核心团队。"

周晓萱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向陈敏的办公室。玻璃门后，陈敏正在打电话，眉头紧锁。原来公司正面临这样的危机，而陈敏却只字未提，还坚持给她预支工资...

下午的提案会上，周晓萱的"全民厨神"方案获得一致通过。连一向挑剔的李姐都表示"创意确实新颖"。

"执行难度不小，"陈敏指出关键问题，"需要很强的社群运营能力，还要设计完善的激励机制。"

"我可以负责社群运营，"周晓萱主动请缨，"大学时我运营过系里的公众号，有近五千粉丝。"

"那就这么定了。"陈敏拍板，"晓萱主负责，阿杰和彤彤协助。预算只有常规项目的80%，大家做好加班的心理准备。"

会议结束后，周晓萱留在会议室整理笔记。门被轻轻推开，陈敏走了进来。

"忘了告诉你，"她递过一个文件夹，"'城市青年'杂志想采访我们'自然优选'的创意团队，我推荐了你和李姐。"

周晓萱瞪大眼睛："我？为什么不是您亲自去？"

"这是你应得的曝光。"陈敏笑了笑，"别担心，李姐会主导，你只需要分享文案创作部分。"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星耀的事你听说了吧？"

周晓萱心跳漏了一拍："彤彤提了一下..."

"你怎么想？"陈敏的问题很直接。

"我哪也不去。"周晓萱的回答同样直接，"拾光给了我第一份工作，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支持。这不是钱能衡量的。"

陈敏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两周，周晓萱像上了发条一样高效运转。白天处理日常工作，晚上策划"厨神挑战赛"的细节，周末还要抽空回家看望父亲。疲惫但充实，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忙碌的节奏。

周五晚上，她约了张伟在公司附近的餐厅见面。张伟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黑眼圈深得像化了烟熏妆。

"又换工作了？"周晓萱点了两杯热茶。

"没，还在那家电商熬着。"张伟揉着太阳穴，"不过昨天收到'星耀传媒'的面试邀请，薪资比现在高40%。"

周晓萱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星耀？"

"你知道这家？听说挺不错的，就是加班狠..."张伟突然凑近，"等等，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人被挖了？我好像看到你同事的名字了。"

周晓萱没有正面回答："你真觉得频繁跳槽是好事吗？"

"不然呢？"张伟摊手，"像我这种没背景没资源的，不多跳几次怎么涨薪？"

"但如果一直找不到真正适合自己的方向，跳来跳去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周晓萱想起自己这半年的经历，"我刚入职时连基础格式都调不好，现在能独立负责项目，不是因为公司多好，而是陈敏愿意给我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张伟若有所思地搅动着茶杯："你说得对...其实电商运营这行我根本不感兴趣，纯粹是为了钱..."

那晚他们聊到很晚。周晓萱分享了自己如何从一次次失败中学习，张伟则吐露了职业选择的迷茫。临走时，张伟突然问："你说，我要是转行做内容创作，现在还来得及吗？"

"当然！"周晓萱不假思索，"我们公司最近在招实习编辑，虽然起薪不高，但能学到很多东西。要不要我把你简历给陈敏？"

回家路上，周晓萱萌生了一个想法。她创建了一个微信群，取名"应届生互助社"，把张伟和几个还在求职的大学同学拉了进来。她在群里分享了这半年来的求职和工作心得，包括如何识别靠谱公司、面试避坑指南、甚至是租房省钱技巧。

令她意外的是，群成员很快增加到二十多人，大多是朋友介绍来的应届生。有人提问："学姐，非985真的没机会进大公司吗？"她用自己的经历回答："学历是敲门砖，但不是唯一的砖。我老板常说，能力和态度才是长期通行证。"

睡前，她收到陈敏的邮件：公司现金流出现问题，"自然优选"的尾款被拖延，下个月开始全体员工薪资暂发80%，等资金回笼后补发。

周晓萱立刻回复："我可以降薪到60%，等公司渡过难关再说。"发送前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一句："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暂时不要工资，公司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手机几乎立刻亮起来，是陈敏的来电。

"晓萱，"陈敏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但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我是认真的，敏姐。"周晓萱握紧手机，"这半年我学到的东西，远不是工资能衡量的。而且..."她顿了顿，"我相信拾光的价值，也愿意和它一起成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知道吗，"陈敏轻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拒绝了几位'更有经验'的应聘者而选择了你。明天有个重要会议，我希望你一起参加。"

第二天上午，周晓萱才知道那个"重要会议"是什么——陈敏约谈了所有被挖角的员工，宣布了一项股权激励计划：核心团队成员将获得公司5%-10%不等的股份，条件是至少服务满三年。

"拾光正在经历成立以来最大的挑战，"陈敏站在会议室前方，声音平静但有力，"有人选择离开，我完全理解。留下来的人，我们将共同打造一个不只是'小而美'的品牌。"

周晓萱看着手中的股权协议草案，心跳加速。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成为事业合伙人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地签了意向书。

然而，风暴才刚刚开始。下午，阿杰正式提交了辞呈，同时带走了两个重要客户的联系方式。更糟的是，周晓萱偶然听到李姐在楼梯间打电话："...对，我也在考虑，星耀开的条件确实很难拒绝..."

下班后，办公室只剩下周晓萱和陈敏。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周晓萱看见陈敏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放着半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轻轻敲门："敏姐，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陈敏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你快回家吧。对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之前给我的银行卡，现在物归原主。"

周晓萱没有接："我想投资公司，不是借款，是投资。就当购买未来股权的一部分。"

陈敏愣住了："你知道创业公司有多少风险吗？这些钱可能是你父亲的血汗钱..."

"正因为如此，我更相信它的价值。"周晓萱坚定地说，"我见过您如何对待员工和客户，也见证过拾光作品的质量。这不是冲动，而是经过思考的决定。"

陈敏长久地注视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最终，她接过信封，郑重地放进公文包："我会让律师起草正式的投资协议。"

走出办公楼，夜空中繁星点点。周晓萱深吸一口初冬清冷的空气，手机震动起来——是"应届生互助社"群里有人@她："学姐，明天有个面试，能帮我看看简历吗？"

她微笑着开始打字，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从一个总是寻求帮助的人，变成了能够给予帮助的人。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