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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阿根廷的妈妈

绿茵沉渊,群星初升

六岁的戴靖严(或者说,带着十七岁灵魂的戴靖严)走在长春熟悉的街道上,秋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记忆与现实重叠又剥离——街道、店铺、拐角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树依旧在,但身边牵着的手,变成了一个拥有深邃轮廓、说着一口流利西班牙语的母亲。

“啥都变了,唯一不变的还是这一所小学。”他在心里嘟囔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前世那个总是灰头土脸冲向校门的场景,如今换成了在母亲温和的目光注视下,步入那个记忆中刻着“第一实验小学”几个红漆大字的大门。

“快进去吧,Amor.” (Amor:爱人/亲爱的)母亲柔和的声音传来,那是纯粹的阿根廷口音西班牙语。他能听懂每一个音节,就像能听懂风语一样自然,但自己的嘴巴,却像被无形的胶带封住,流畅地说出来似乎还要点时间。他只能简单地用中文回了一句:“知道了,妈妈。”声音稚嫩,却有着不似孩童的沉稳。

踏入六年一班教室的瞬间,时间仿佛倒流又加速。一张张记忆深处或清晰或模糊的小脸蛋,此刻带着六岁孩童特有的、对未来和新环境毫无所知的懵懂与新奇。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很快,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骨架还没撑开肉,显得圆乎乎的小胖子,马天!

戴靖严的心绪瞬间翻涌,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击:那个欧皇转世的家伙,玩《实况足球》抽卡,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的金币颗粒无收,他随手一发就是金光闪闪!那份仿佛被命运针对的不甘再次涌起。他甚至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无声地):“马天!这辈子你不许碰《实况足球》!”

但此刻,他们是陌生人。戴靖严只能按捺住内心的翻腾,安静地坐下,等待那个和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身影出现。

班任侯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四十岁左右,微卷的短发,说话干脆利落。她的开场白,她的规矩,她扫视全班的眼神,和戴靖严脑海里的模板严丝合缝。只是,隔了两世光阴,再听一遍这些话语,少了前世的厌烦或漠然,多了几分审视和回忆的质感——像一个老观众在看自己曾参演过的老电影。

然而,戴靖严的心早已飞远。侯老师的声音还在讲台上飘着,他的思绪已经牢牢钉在了下午的体育课上。那个问题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鼓动:神赐予的“梅西加马拉多纳”的天赋,究竟有多恐怖?是真金还是浮夸的泡沫?他要在那最熟悉不过的操场上,亲手敲出回响!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慷慨了许多,暖融融地洒在操场上。体育课如期而至。队伍被带下楼的途中,戴靖严的目光贪婪地扫视着脚下这片方寸绿茵——塑胶跑道围着的,是有些斑驳但依旧熟悉的球场轮廓,角落里是那栋半新不旧的体育馆。一切都和他刻在记忆深处的样子重叠了。

体育老师姓邓,三十多岁,精神奕奕,声音洪亮:“我是邓老师!欢迎你们!体育课第一条,安全!记住了!任何班级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体育馆!好了,全体都有,跟我活动关节……” 邓老师一丝不苟地带着这群小豆丁做着徒手操。

“自由活动!”邓老师话音刚落,操场瞬间像炸开的蜂巢。大部分孩子呼啦一下散开,玩起了“抓人”游戏,尖叫声、笑闹声此起彼伏。几个小女孩则在一边跳皮筋或丢沙包。

这些喧嚣,对戴靖严而言,如同背景虚化的噪音。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蹲下身,打开带来的单肩布包。那是母亲依着他要求买的——一个印着卡通图案、却比普通六岁孩子书包小很多的单肩包。他从里面掏出一个簇新的、红白相间的、符合六号球尺寸的足球。这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把球放在脚前,深吸一口气。

前世,颠球是他练习无数遍,克服协调性,才能勉强维持十几二十下的“高难度”动作。每一次的失误都像在提醒他平庸的天赋。

而现在…

他用右脚脚尖轻轻将球挑起,球听话地向上弹起,然后在落下时,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磁力吸附,稳稳地停在了脚面上。没有一丝犹豫,他脚腕灵巧地一抖,球再次腾空。

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感贯穿全身。从脚背、脚内侧、脚外侧、大腿,甚至肩膀和前额……每一个触球点都成了足球延伸的一部分,自然而和谐。球仿佛失去了原本的物理属性,变成了他肢体的延伸,一个随他心意跳跃的精灵。

“一、二、三……”他在心中默数,身体做着最轻微的平衡调整,眼睛专注地盯着球,又仿佛根本没在“看”。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韵律美。

“这就是所谓‘天生’的球感吗?”这念头像电流一样激荡着他全身,混杂着狂喜和确认感。根本不存在适应期!这具身体对球的亲和力,像是与生俱来的呼吸!

球在他周身轻盈地飞舞着。脚尖轻点,它听话地跃起;脚面轻擦,它如羽毛般落下;膝盖轻顶,它稳稳上升。他尝试用左脚、用不那么惯用的外脚背、甚至尝试在颠球中带点细微的旋转,球都如臂使指!

周围玩闹的孩子和老师,都渐渐成了模糊的背景板。戴靖严沉浸在一种奇妙的专注里,世界只剩下那只跳动的足球和他身体本能的律动。

邓老师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在操场边踱步,目光扫过嬉闹的孩子们,检查安全。突然,他脚步顿住了。角落那个独自颠球的瘦小身影,以一种超乎寻常的稳定和高频率吸引了他。

“嗯?”邓老师挑眉,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目光锁定过去。他抱着手臂,想看看这个胆大的小家伙能颠多久。十下?二十下?那也远超同龄人了。

然而,计数早已超过了邓老师的预期。

“五十…一百…”邓老师心中的数字已经滚过了一百大关,但那双脚还在不知疲倦地精准触球!节奏甚至开始加快!这绝不是小孩子心血来潮的尝试!邓老师脸上的轻松消失了,他下意识地站得更直,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严肃的审视。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

戴靖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被屏蔽。数字在他心中无声地飙升:两百…三百…四百…他的目光越来越亮,那不是孩童的兴奋,而是一种狂热爱好者看到“神迹”的痴迷,只不过这“神迹”正通过他自己展现!

“这小子…”邓老师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极轻的赞叹,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五百…六百…球像黏在戴靖严周身舞蹈!不远处另一位体育老师(王校长)也注意到这边长时间的静立,好奇地走了过来,刚要开口问“老邓,你看啥呢?”,就被邓老师一个噤声的手势拦住。王老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

七百…八百…九百…戴靖严的节奏依旧稳定得可怕,呼吸虽然微微急促,但那专注力和平衡感,让两个见过世面的体育老师彻底失语。

直到“一千零一”,那个在戴靖严心中滚过的数字落下。他左脚外脚背轻轻一垫,足球听话地腾空,然后他看准时机,右脚脚面向下一压再轻轻一勾——

“嗒。”

一声轻微的、如同磁铁吸附般的声音。那只跳动了上千次的足球,此刻无比乖巧地、稳稳地吸附在他竖起的右脚脚面上,纹丝不动。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瞬间安静了一拍。只有秋风卷过操场的沙沙声。

周围的孩子们依然在追逐打闹,完全不懂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不过是一个同学把球停在脚上而已,有什么稀奇?

但两位体育老师,尤其是邓老师,脸色瞬间变了!那份震惊甚至超过了之前持续的颠球!这举重若轻的停球,展现出的触球精度、球感判断、力量拿捏……这已经不是“有天赋”,而是妖孽般的本能!

王老师刚刚赶到,还没完全理解之前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戴靖严把球稳稳停住这一幕。他看向邓老师,发现老伙计的脸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眼神灼热得吓人。

“老邓,你…你咋了?那小子怎么了?”王老师不解地问。

邓老师猛地转过头,几乎是低吼着:“老王!那孩子!连续颠了一千次!最后那个停球你看见了吗?!绝对超过一千次!而且是不同部位!是个人才!是纯粹到极致的、没经过任何打磨的天才球感!”因为激动,邓老师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王老师瞪大了眼,看看那停在戴靖严脚面的球,又看看激动得不行的邓老师:“一千个?你…你不会数错了吧?就他?六岁的娃?没练过?老邓你扯犊子呢?”

邓老师气得直摇头:“你咋就不信?!你让他再颠一次你亲自数!”说完,他大步走过去,在戴靖严面前蹲下,脸上极力堆出最温和鼓励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戴靖同学,对吗?(戴靖严微微点头)能…能再给邓老师和王老师展示一下吗?就像刚才那样,再颠一次球?就当帮老师一个忙,行不?”

旁边王老师也凑过来,脸上是疑惑中带着点好奇:“对对对,小朋友,别紧张,随便玩玩就行。”

戴靖严看着两位老师灼灼的目光,心中了然。正好,他也想更进一步地“测试”一下这具身体的极限。他点点头,松开脚,将球放下,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了。

第一下…第十下…第五十下…球如同被编好的程序,精准地在戴靖严的足尖、脚背、大腿、肩膀间跳跃。开始王老师还带着怀疑的态度在数,很快,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有点意思”,再从“有点意思”转向了“惊讶”,最后当数字轻松越过五百大关,一路奔向七百、八百……王老师的嘴巴就再也没合上过!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看向邓老师的眼神里只剩下两个字:服了!

当戴靖严再次达到并轻松超过一千次后,用一个更加花哨(也更精准)的内脚背停球将球稳稳收住时,王老师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哎呦我去!”他脸上的震惊已经完全取代了之前的质疑,看向戴靖严的目光充满了惊叹,如同看着一块未经雕琢却价值连城的璞玉。

邓老师脸上是“我说吧”的自豪,更多的则是激动。他再次蹲下来,用力拍了拍戴靖严瘦小的肩膀(差点把小家伙拍个趔趄),声音都高了几分:“好!好!做得好极了!戴靖同学!去吧,去自由活动吧,找小朋友玩!”他的眼神里是满满的赞赏和发现瑰宝的兴奋。

戴靖严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同时涌起一股奔腾的豪情——天赋是真的!甚至超出想象!那感觉就像手握绝世神兵,却不知威力几何,今日一试锋芒,直斩千人!

他抱起球,转身,目光下意识扫过那片吵闹的“战场”。马东睿那小胖子正满头大汗、笨拙地追着别人,显然是个“被抓”的目标。戴靖严嘴角勾起一丝前世十七岁少年才有的、有点顽劣的笑意,他把球朝马东睿的方向轻轻抛了过去:“胖子!接着!玩你的去!”(心里补了一句:离我的《实况足球》远点!)然后不等反应,就向操场另一边的角落走去了。

他的背影在邓老师和王校长的眼中,仿佛带着耀眼的光晕。

“我的天…老邓…你…你这眼光也太毒了…”王老师依然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喃喃道。

“走!去办公室!”邓老师一把拉住王老师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离开操场,“这孩子,必须送去系统训练!绝对不能浪费了!市里……市里有亚泰的青训点,我记得!老王,你认识人吗?你路子多!”

办公室的门被邓老师急切地关上。王老师被邓老师的激动感染,也觉得这事绝不能放过了,他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哎,老刘!是我啊,老王!对,王树!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那儿…市里的亚泰青训点是不是还在招人?嗯嗯……主要是U7、U8那个年龄段吧?哎呀,我这…是……是这样!我这啊,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好苗子!真的!就我们学校的!刚上一年级!六岁!那球感!……”王老师对着电话,语气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电话那头能看到他激动的手势,“对对对!妖孽!绝对是妖孽!从来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颠球轻轻松松一千个以上,停球那叫一个稳!……六岁!你敢信?!行!好!周六下午两点是吧?在省体育场外场?好!太好了!你放心老刘,我亲自带孩子过去!绝对是个惊喜!……成!这事儿要是成了,下次老地方,我请客!”

“啪嗒。”电话挂上。

王老师和邓老师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和笃定。

“成了!老刘说让这周六下午两点,带他去省体育场外场,青训教练会现场看看。”王老师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志在必得,“这孩子能不能真正让教练认可,得看他的本事和教练的眼力了。但是…”王老师顿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凭他刚才那两手,只要这天赋不是假的,我相信!教练只要眼睛不瞎,肯定能进去!”

邓老师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期待:“太好了!明天!明天体育课上,我亲自跟小戴说!我看得出来,这孩子自己心里就装着那个球!他肯定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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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给城市披上了一层暖金色。戴靖严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正朝着他温柔微笑的母亲。那熟悉的西班牙语关切地响起:“Amor!这里!”

经过一天,戴靖严对着这张属于“今生”的母亲的脸,那份最初的隔膜和不适应已经消褪了许多。血脉的纽带和母亲毫不掩饰的关爱是温暖的港湾。他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习惯性地牵住了母亲伸出的手。

回家的路上,母亲轻声问着他在学校里的点滴:“今天过得怎么样?交到新朋友了吗?老师严厉吗?”

戴靖严开始还只是简短地回答“挺好的”、“认识了几个同学”、“老师还不错”。但当母亲问起下午体育课做什么了,他心中那股兴奋劲儿又涌了上来。他用略显生涩但足够表达清楚的童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颠球的事:“……我踢球了!颠球!邓老师看着我颠,我颠了一千次!两个老师都看傻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炫耀的小孩子,但眼神里的光芒却透着远超年龄的兴奋。

母亲听着,脸上先是好奇,接着是温柔的笑意,但当听到“一千次”这个数字时,她那双深邃的、带着阿根廷人特有热力的棕褐色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讶异!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蹲下身,仔细看着儿子的小脸,用混合着一点惊讶和骄傲的语气重复道:“一千次?Amor?你颠了一千次?真的吗?” 对于任何一个在阿根廷家庭长大,血液里浸染着足球文化的人来说,六岁孩童能做到这点,几乎等同于神话故事的开端。

“嗯!”戴靖严用力点头,那份确认感毋庸置疑。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里面不仅有自豪,更有一丝阿根廷人对足球天才那种本能的、近乎信仰般的敏锐感。她站起身,牵着戴靖严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些。

这时,戴靖严仰起小脸,用无比清晰、又带着渴望的语气说出了那句酝酿了一天的话:“妈妈…我想去球场踢球!” 踢球,不是拍着玩的“玩儿球”,而是去那绿茵场上,真刀真枪地奔跑、传球、射门!

没有丝毫犹豫,一丝源自南美潘帕斯草原足球灵魂深处的喜悦和欣然在母亲脸上绽放开来。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当然可以!Mi Futbolista! (我的小足球运动员!)这周末妈妈就带你去!我们去真正的足球场踢!让Amor好好踢一场!”

阿根廷的阳光似乎在她话音落下时,透过长春的层云投射下来,照在母子俩的身上,前路仿佛骤然被点亮。周六青训选拔的门票已经握在手中,通往绿茵舞台的大门,就在前方发出沉沉的声响,那声音如同命运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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