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上刻着“B-7”三个字，边缘被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浸染过，干涸后像干裂的血痂。

灰太狼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色钥匙，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狼小妹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很轻，但每一口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盯着那扇门，像是盯着自己从未打开过的记忆。

“你还在怀疑我。”灰太狼突然说。

狼小妹没否认。\

她只是把日记本抱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如果我想害你，”灰太狼转过身，直视她，“早在你第一次咳血的时候就动手了。”

“可你一直在骗我。”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一开始。”

“我没说我是谁。”他嗓音沙哑，“但也没说我是谁不是。”

两人对视。\

空气凝滞。\

远处的脚步声还在逼近，整齐划一，像钟表走针。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灰太狼抬手，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

一声轻响。

门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腐臭和冷冻液的刺鼻气味。\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两侧墙壁嵌着冰霜，地面上结了一层滑腻的冰壳。\

通道深处，隐约有蓝光闪烁，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灰太狼率先迈步。\

脚下一滑，他伸手撑墙稳住身体。\

狼小妹跟上，刚踏出一步，脚底猛地一陷——冰面破裂，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缝隙。

她踉跄了一下。\

灰太狼立刻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狼小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向前，胸口撞上他的肩膀。\

两人贴得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丝……熟悉的机油味。\

像小时候修车铺里的味道。

“别走神。”他低声说，没松手。

“我自己能走。”她试图抽回手。

“不能。”他握得更紧，“这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

“太安静。”

话音刚落。\

“滴——”\

一声尖锐的警报响起。

头顶的蓝光骤然变红，急促闪烁。\

地面开始震动，通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

“他们启动了冷冻区自毁程序。”灰太狼脸色一沉，“快走！”

他拉着她往下冲。\

冰面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狼小妹几次差点摔倒，全靠灰太狼拽着才没摔进裂缝。

越往里走，寒意越重。\

她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睫毛上结了细霜。\

手指开始发麻，连握紧钥匙都变得困难。

“还有多远？”她咬牙问。

“快了。”灰太狼喘着粗气，“就在最底层。”

前方出现一道金属闸门，半开着，缝隙里透出幽蓝的光。\

灰太狼加快脚步，却被狼小妹猛地拽住。

“等等。”她盯着那道光，“你看。”

光里有影子。\

人形的影子。\

一个，两个，十个……数十个。

全都静止不动，像是被冻住了。

灰太狼眯起眼。\

“那是……冷藏舱。”

他们靠近闸门。\

透过缝隙往里看——

整间大厅被冰封。\

数百个透明舱体整齐排列，像蜂巢般嵌在墙内。\

每个舱体里都躺着一个人。\

穿着病号服，闭着眼，皮肤泛青，身上连着管线。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们的脸。

全是狼小妹的脸。

年轻些的，年幼些的，甚至有几个是婴儿模样的。\

每一个，都和她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狼小妹声音发抖。

“克隆体。”灰太狼盯着那些编号，“S-02，S-05，S-13……你在实验室是第十三号实验体，但前面死了十二个。”

“他们……都是我？”

“不。”灰太狼摇头，“她们是你失败的版本。基因不稳，意识无法承载混沌核心，活不过七十二小时。”

狼小妹喉咙发紧。\

她一步步往前走，直到站在第一个舱体前。\

玻璃上结着霜，她伸手抹开。

里面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美梦。\

胸前的标签写着：S-01，存活时间：68小时。

“她是第一个。”灰太狼站在她身后，“也是唯一一个，死前叫我‘爸爸’的。”

狼小妹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我守了她六十八小时。”灰太狼声音低沉，“她发烧，抽搐，最后几个小时一直抓着我的手，喊‘爸爸别走’。可我还是看着她……断了气。”

狼小妹后退一步，背抵住冰冷的舱体。\

“所以你对我……也只是任务？”

“不是。”灰太狼上前一步，逼她直视自己，“你问我为什么跟着你跳进裂缝。现在我告诉你——因为你不是第十三个。你是唯一一个，睁开眼就认出我，叫了我一声‘叔叔’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左肩上的旧疤。\

“这道疤，是S-06替你挡的刀。可你记得吗？你醒来第一件事，是哭着抱住我，说‘叔叔我怕’。”

狼小妹呼吸一滞。

“我不是为了任务留下来的。”他盯着她的眼睛，“我是因为……你信我。”

“可我现在不信你了。”她声音发颤，“你的芯片编号是0719，和日记本上的一样。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我是。”他没否认，“但我不是他们的工具。”

“那你是什么？”

“是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话音未落。\

“嗡——”\

整个大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只剩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那些冷藏舱开始震动，管线一根根断裂，冷气从接口喷出。

“自毁程序加速了。”灰太狼一把拉她，“走！去中央控制台！”

他们穿过舱阵，脚底打滑，几次险些摔倒。\

狼小妹的手一直被灰太狼攥着，掌心滚烫，和外面的冷形成鲜明对比。

前方出现一台主控终端，屏幕亮着，显示倒计时：\

**00:03:47**

灰太狼松开她，快速操作界面。\

“需要权限。”他低声说，“得有人体认证。”

“怎么认证？”

“指纹，或者……血液。”

狼小妹立刻划破手指，按在扫描区。\

屏幕闪了闪，弹出红色警告：【权限不足】

“不是你。”灰太狼盯着她，“是它。”

他指向她胸口。\

混沌核心正微微发烫，金光在皮肤下流动。

“你得用核心激活系统。”

“可一旦接入，他们就能追踪到我。”

“已经晚了。”灰太狼指着屏幕，“你看。”

地图上，数十个红点正从四面八方逼近B-7。

“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来了。”

狼小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下定决心。

她解开衣领，露出胸口那枚金色印记。\

指尖轻轻触碰。

“嗡——”\

金光炸开。

系统瞬间激活。\

屏幕切换，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灰太狼快速翻阅。\

“找到了。”他指着一条记录，“S-01，未死亡。意识转移至备用容器，编号：R-0719。”

“R-0719？”

“是我的编号。”灰太狼声音变了，“但他们说的是……另一个我。”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抬头，眼神沉重，“第一个实验体没死。她被移植到了……我的身体里。”

狼小妹瞳孔一缩。

“你是说……S-01……在你体内？”

“不。”灰太狼摇头，“是我被植入了她的记忆。她的意识……早就被抽走了。”

“那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

灰太狼盯着屏幕，忽然一顿。\

“等等……这里有段加密日志。需要双人认证。”

“怎么认证？”

“得两个人的血，同时滴在感应区。”

狼小妹没犹豫，再次割破手指。\

灰太狼也划开手掌，鲜血滴落。

“滴答。”\

两股血交融。

屏幕解锁。\

一段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晃动，像是手持拍摄。\

一个女人抱着个婴儿，在实验室里奔跑。\

她满脸是血，衣服被撕破，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会让你死……”

镜头转向她怀里的孩子。\

是个女婴，眼睛睁着，瞳孔是金色的。

“这是……”狼小妹喃喃。

“你。”灰太狼声音发紧。

女人冲出实验室，跳上一辆车。\

后座已经坐着一个人——\

灰太狼。\

但不是现在的灰太狼。\

是年轻的，没经过改造的，活生生的人类。

“开车！”女人尖叫。

灰太狼发动车子。\

后方追兵出现，枪声响起。

车子冲出去。\

画面剧烈晃动。

最后一帧——\

女人把婴儿塞进灰太狼怀里，嘶吼：“带她走！别让她回来！记住，她叫狼小妹！不是S-01！”

枪声炸响。\

画面黑了。

视频结束。

狼小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眼泪无声滑落。

“那个女人……是谁？”

“红太狼。”灰太狼低声说，“你真正的母亲。”

“她……还活着？”

“不知道。”\

灰太狼盯着那段视频，久久未语。

“可你……”狼小妹抬头看他，“你那时候还是人类？”

“是。”\

“后来呢？”

“后来我带着你跑了三天。他们追上来，把我抓回去，改造成机器，洗掉记忆。可有些事……删不掉。”

“比如？”

“比如你发烧时抓着我衣角的样子。”\

“比如你第一次叫我‘叔叔’的声音。”\

“比如你说‘我要爸爸抱’的时候，我明明没有心，却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

狼小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他。\

力道之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灰太狼僵住。\

没动。

“别再骗我了。”她声音哽咽，“求你……别再骗我了。”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

动作生涩，像是第一次学着怎么拥抱一个人。

“我不骗你。”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发誓。”

远处，传来金属撞击声。\

有人在撬门。

灰太狼立刻松开她。\

“他们来了。”

狼小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

“找到S-01。”灰太狼盯着屏幕，“她可能还活着。如果是真的，她知道所有真相。”

“可她在哪？”

“系统标记了一个坐标。”\

他指向屏幕角落，一个闪烁的蓝点，位于地下第七层。\

【B-7-Sublevel：生命维持中】

“下面还有空间？”

“有。”灰太狼捡起战术刀，“而且……没人进去过。”

狼小妹握紧钥匙。\

“走。”

他们走向大厅尽头，一扇封闭的升降梯门前。\

灰太狼输入密码，门缓缓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

只有底部一点微光。

灰太狼先进去，转身朝她伸出手。\

“下来。”

狼小妹看着那只手。\

颤抖的，沾着血的，却坚定地伸在那里。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门关了。\

升降梯开始下降。

黑暗中，两人紧挨着。\

谁也没说话。

但谁都没松开手。

不知过了多久。\

“叮。”\

门开了。

外面是一间圆形房间。\

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

台上躺着一个人。

长发，苍白，身上连着无数管线。\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灰太狼走近，掀开她额前的碎发。

那张脸——\

和狼小妹一模一样。

但更成熟，更疲惫，眼角有细纹。

“S-01……”灰太狼喃喃。

女人缓缓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和狼小妹如出一辙。

她看向灰太狼，嘴角动了动。

“你……终于来了。”\

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狼小妹。

“妹妹。”她轻声说，“我等你很久了。”

\[本章完\]

冰封的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