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在书斋深处无声流淌,暖阁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沉静。沈千里端坐在窗边的紫檀圈椅里,背脊挺直如松,膝上摊开一卷泛黄的兵书。烛火跳跃,将他专注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鸦青劲装下贲张的肌肉线条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如同收鞘的利刃,敛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下沉凝的力量感。
李承泽赤着足,踩过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足尖无声。他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袅袅热气氤氲了他低垂的眼睫。他踱到圈椅旁,没有停顿,极其自然地、如同倦鸟归巢般,身体微微一侧,便轻巧地坐进了沈千里宽阔的怀抱里。
圈椅宽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李承泽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后背放松地倚靠在沈千里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头微微后仰,枕在他肩窝处。那盏参茶被他随意地搁在圈椅扶手上,温热的杯壁在紫檀木上晕开一小圈湿痕。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慵懒地陷进这方寸之地,素白寝衣的衣襟微敞,露出小半截精致的锁骨线条,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沈千里在他坐下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又迅速松弛下来。他搁下手中的兵书,双臂极其自然地环拢过去,一只手臂绕过李承泽纤细的腰身,稳稳地揽住;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他微凉的小臂上。动作熟稔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守护姿态。他宽阔的胸膛紧贴着李承泽单薄的脊背,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清晰传来,如同最安定的鼓点。
李承泽舒服地喟叹一声,眼睫微阖,享受着这份久违的、被全然包裹的安稳。他微微侧头,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沈千里颈侧温热的皮肤,像只餍足的猫。
“哥……”沈千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平稳,如同深潭水波轻漾,“是不是……太信任我了?”
李承泽眼睫未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睡意和傲娇意味的鼻音:“嗯?”尾调微微上扬,带着点被打扰清梦的不悦和理所当然的反问。
沈千里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如同胸腔深处传来的共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纵容。“嗯,”他应道,下颌轻轻蹭了蹭李承泽柔软的发顶,“我错了。”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李承泽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却裹挟着冰冷的暗流:
“北齐那边……用军情换程巨树。监察院押送途中……范闲当街截杀,程巨树……死了。”
李承泽倚靠在他怀里的身体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只有那搭在沈千里手臂上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动。
“哼。”一声轻哼从他喉间逸出,带着点慵懒的嘲弄,“聪明。”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凤眸深处没有丝毫意外或波澜,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沈千里近在咫尺的、线条冷硬的下颌上,指尖无意识地抬起,缠绕上沈千里垂落肩头的一缕鸦青发丝。那发丝微凉、柔韧,如同上好的丝线,在他白皙的指间缠绕把玩。
“若在无人处刺杀……”李承泽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如同在点评一局无关紧要的棋,“反而不行。”他指尖捻着那缕发丝,轻轻一扯,“当街刺杀……反倒罚不得他。”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弧度:“我庆国一介文人……当街斩杀北齐八品高手……”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你觉得……如何?”
沈千里的头垂得更低。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李承泽微凉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混合着冷铁与旷野的气息,如同最霸道的侵略者,强势地笼罩着怀中人。他深潭般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暗流——有对范闲此举的冰冷审视,有对怀中人智谋的灼热认同,更有一种被这血腥棋局点燃的、近乎嗜血的兴奋!
“哥……聪明。”沈千里的声音贴着李承泽的耳廓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压抑的灼热气息,“陛下……没罚他。”他顿了顿,舌尖似乎无意识地扫过自己微干的唇,“反而……褒奖了。”
李承泽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甚至乐见其成。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千里脸上。指尖依旧缠绕着那缕鸦青发丝,轻轻捻动着。那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如同把玩心爱之物的亲昵。
“褒奖?”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寒意,“自然要褒奖。一个能当街斩杀八品高手的文人……”他指尖微微用力,将那缕发丝在指间绕紧,“多好的……一把刀啊。”
他微微侧身,在沈千里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沈千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暗潮的眼眸上,声音轻缓,却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针:
“只是……这把刀……”他指尖松开那缕发丝,转而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动作优雅而危险,“太锋利了。握不好……可是会割伤自己的。”
沈千里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动,落在他苍白光洁的太阳穴上。那被指尖点过的地方,仿佛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如同吞咽下某种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渴望。他环在李承泽腰间的臂膀,无声地收紧了一分,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与一种近乎宣告的占有。
“哥想怎么握……”沈千里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帮哥……握紧它。”
李承泽迎上他那双翻涌着暗火的眼眸。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暖腻与无声的、如同金铁交击般的锐利张力。
许久,李承泽唇角缓缓绽开一个极浅、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那笑容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带着掌控全局的矜傲,更带着一种被强大守护者环绕的、近乎慵懒的餍足。
他重新闭上眼,将头更深地埋进沈千里温热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梦呓般的轻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