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4:日常

麦格教授的眼神杀余威尚在，以至于接下来的魔药课，我们几乎是夹着尾巴溜进位于地牢的教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药草、腌渍生物和硫磺混合的怪味，光线昏暗，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黏糊糊、奇形怪状的玻璃罐子，我敢打赌，里面泡着的东西绝对能成为随便哪个人的终身噩梦。

斯内普教授像只巨大的、油腻腻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进教室，黑袍翻滚。他点名，声音低沉丝滑，却带着一股子能把人冻僵的寒意。点到哈利时，他那双空洞的黑眼睛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近乎于无的、绝对称不上友善的弧度。

“啊，是的，”他轻声说，声音在阴冷的地牢里回荡，“哈利·波特。我们新来的……名人。”

哈利不自在地动了动。我能感觉到他绷紧了身体。罗恩在哈利旁边缩了缩脖子。

斯内普开始讲课，内容关于某种疥疮药水的精妙熬制。他说话的方式能把最有趣的魔药知识变成催眠曲，还带着一种“你们这群蠢货能听懂吗”的潜台词。我努力集中精神，盯着面前那个黑乎乎、积满陈年药垢的坩埚，感觉眼皮有点打架。

“……将蒸煮过的带触角的鼻涕虫加入坩埚……逆时针搅拌七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滴入豪猪刺……”斯内普的声音像蛇在石头上爬行，“任何错误，哪怕是最微小的剂量偏差，或者愚蠢的搅拌方向错误……”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哈利身上，“……都会导致极其……令人不快的后果。比如，把你的坩埚变成一锅极具腐蚀性的烂泥，把你同桌的脸炸开花。”

纳威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银质小刀差点掉进坩埚。赫敏坐得笔直，几乎要把斯内普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羊皮纸上，眼神专注得像要穿透那本《魔法药剂与药水》。

我和哈利分到了一组。他负责处理鼻涕虫——那玩意儿滑腻腻、黏糊糊，像一坨巨大的、刚从鼻子里擤出来的绿色胶体。哈利的表情像是徒手抓起了达力表哥刚换下来的臭袜子。

“梅林啊……”他小声哀嚎，用镊子夹起一条，那玩意儿还在扭动。

“别抱怨了，哈利，”我拿起豪猪刺，那玩意儿看着就扎手，“想想你坩埚炸了之后，斯内普教授会怎么‘亲切’地关心你的脸？”我模仿着斯内普那种滑腻的腔调，“‘啊，波特，你那继承自你父亲的、毫无用处的傲慢，终于和你的坩埚一起……融化了？格兰芬多扣五分，为你的愚蠢和毁容。’”

哈利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苦大仇深地跟鼻涕虫搏斗。

我们小心翼翼地按照步骤操作。哈利搅拌，我盯着火候，紧张得手心冒汗。斯内普像幽灵一样在过道里无声地巡视，所到之处，温度骤降，气压低得能压死人。他停在纳威和西莫·斐尼甘那组旁边，西莫正手忙脚乱地想把他那锅冒着不祥绿泡的液体从火上移开。

“斐尼甘先生，”斯内普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我假设，在把豪猪刺丢进去之前，你那双眼睛，是用来装饰的吗？”他挥了挥魔杖，西莫那锅可怕的混合物瞬间凝固成一大块散发着恶臭的、像沥青一样的固体，牢牢粘在坩埚底。“清理一新。”坩埚干净了，但西莫的脸色比坩埚还灰。“格兰芬多扣五分，为你的……即兴创作。”斯内普滑向下一个受害者。

我和哈利交换了一个“千万不能出错”的惊恐眼神。最终，当我们的坩埚里呈现出一种还算清澈的、淡蓝色液体时，我俩都松了口气。虽然离书上描述的“完美蓝宝石光泽”还差得远，但至少没炸也没变成烂泥。

“及格。”斯内普路过时，瞥了一眼我们的坩埚，从薄嘴唇里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像施舍。他甚至没看我们一眼。

“谢天谢地。”哈利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感觉像是刚在巨怪手下逃过一劫。

接下来的日子在忙碌和混乱中飞逝。城堡像个巨大的、会呼吸的迷宫，楼梯依旧热衷于玩“猜猜我要往哪转”的游戏。皮皮鬼成了我们最大的不定时炸弹。他似乎对哈利特别“关照”，或者是对哈利身边的我特别有“兴趣”。

有一次，我们刚上完魔法史（宾斯教授那毫无起伏的催眠音调差点让我一头栽进墨水瓶里），正穿过一条挂毯走廊，皮皮鬼那尖利的笑声就毫无预兆地从头顶的吊灯上炸开：

“哦嗬嗬！疤头波特和他的小女朋友跟班！”

一大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散发着下水道气味的、黏糊糊的绿色泥浆，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盔甲护身！”赫敏反应最快，魔杖一挥，一个无形的屏障在我们头顶撑开。大部分泥浆被弹开，糊在了墙壁上挂着的严肃骑士肖像脸上，气得他哇哇大叫。但还是有几滴漏网之鱼溅到了哈利的袍子下摆和我的鞋子上。

“皮皮鬼！”罗恩怒吼着抽出魔杖，但皮皮鬼早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声穿过墙壁，只留下他那令人抓狂的尖笑在走廊里回荡。

“该死！”哈利看着袍子上的污渍，一脸晦气。

我甩着鞋子上的泥点，那股恶臭熏得我直皱鼻子：“下次我往袜子里塞点狐媚子蛋试试，看他还敢不敢说臭袜子！”

哈利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艾米莉亚，求你了，别……”

终于，万众期待（主要是罗恩和哈利的期待）的飞行课到了。场地在城堡后面一片平坦的草坪上。二十几把破旧的飞天扫帚像被遗弃的柴火棍，整整齐齐地躺在草地上。霍琦夫人，一位有着灰色短发和鹰隼般锐利黄眼睛的女巫，正等着我们。

“好了，你们还在等什么？”她声音洪亮，“每个人都站到一把扫帚左边！伸出右手，放在扫帚上方，然后清晰地喊：‘起来！’”

“起来！”罗恩迫不及待地吼道。

他那把扫帚“噌”地一下跳起来，稳稳地落在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罗恩脸上笑开了花。

“起来！”哈利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但同样充满期待。

他那把扫帚的反应更快，几乎是“嗖”地一声就窜到了他手心，温顺得像只家猫。哈利惊喜地看着扫帚柄，绿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真正归属感的兴奋。

“起来！”赫敏的声音带着学术研究的严谨。

她的扫帚在地上打了个滚，懒洋洋地蹭了蹭她的鞋子，就是不起来。赫敏的脸有点红，又喊了一遍，带着点命令的口吻。扫帚慢悠悠地、不情不愿地飘起来一英尺，然后又“啪嗒”掉回去。

“起来！”轮到我了。我盯着地上那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扫帚，心里嘀咕：这玩意儿真能飞？不会飞到一半把我屁股硌开花吧？

扫帚……纹丝不动。像块真正的木头。

“起来！”我加重了语气，带着点威胁。

它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把柄对着我，仿佛在说：“起你个头。”

“起来！”我有点火了，感觉被一根木头鄙视了。我集中精神，想象着把它当柴火烧了的情景。

扫帚终于……慢吞吞地、摇摇晃晃地、像喝醉了酒一样飘了起来，离地大概一英尺，还不停地左右摇摆。我赶紧伸手抓住它，入手的感觉粗糙又硌手。

“很好，”霍琦夫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现在，骑上去，抓稳了！等我吹哨，用力蹬地！”

我跨上扫帚，感觉硌得慌，一点也没有想象中那种“风驰电掣”的舒适感。这玩意儿比德思礼家的旧自行车座还硬！

哨声尖锐地响起。

“嘿！”哈利和罗恩几乎是同时用力一蹬，他们的扫帚像离弦的箭一样，笔直地冲上了蓝天！哈利飞得尤其稳当，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生来就该在天空翱翔。罗恩紧跟在他旁边，兴奋地大叫。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蹬！

扫帚猛地向前一窜，然后……它开始疯狂地扭动、颠簸！像一匹试图把我甩下去的烈马！我死死抓住扫帚柄，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哇啊啊——！”我的尖叫被灌了满嘴的风。扫帚根本不听使唤，它像个醉汉一样，忽高忽低，打着旋儿，直直地朝着旁边看呆了的纳威冲过去！

“艾米莉亚！左边！拉左边！”哈利在空中焦急地大喊。

“我在拉！它不听我的！”我手忙脚乱，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这破扫帚扭断了。眼看就要撞上惊恐的纳威——

千钧一发！霍琦夫人像道闪电般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那疯狂扫帚的尾巴！巨大的力量让我整个人往前一冲，下巴差点磕在扫帚柄上。扫帚终于被强行按回了地面，但还在不甘心地嗡嗡震动。

我惊魂未定地爬下来，腿有点软。

“科尔小姐！”霍琦夫人严厉地看着我，黄眼睛像探照灯，“控制！不是搏斗！你和你的扫帚需要好好沟通！”她又看了一眼还在空中兴奋盘旋的哈利和罗恩，补充道，“格兰芬多扣五分！为你在空中制造的危险混乱！”

我：“……” 我冤啊！明明是扫帚先动的手！我瞪着手里这根还在微微颤抖的“凶器”，恨不得立刻把它塞进海格那堆南瓜里当肥料。

哈利和罗恩终于意犹未尽地降落了。哈利跑过来，脸上还带着飞翔后的红晕和兴奋：“艾米莉亚！你没事吧？刚才太吓人了！”

“没事，”我悻悻地把那根破扫帚扔回草地上，感觉屁股还在隐隐作痛，“除了我的尊严和格兰芬多的宝石受到了双重打击。”我瞥了一眼那扫帚，“以及我和这根木头结下了梁子。”

罗恩嘿嘿笑着：“飞起来的感觉太棒了！对吧哈利？你简直天生就会飞！”

哈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马尔福那令人讨厌的拖长腔调响了起来：“哟，看看这是谁？我们的‘扫帚杀手’科尔？还有我们大名鼎鼎的波特，”他慢悠悠地踱过来，手里抛玩着一个发亮的记忆球——那是纳威奶奶寄给他的！“刚才在天上扭得可真够劲，像条被踩了尾巴的土狗。隆巴顿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捡，真是……格兰芬多的传统？”

他晃着纳威的记忆球，里面的雾气因为他恶意的笑容而变得鲜红。

“马尔福！还给我！”纳威的声音带着哭腔。

哈利瞬间沉下脸，刚才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把它还给纳威，马尔福。”

“哦？想要？”马尔福嘴角挂着恶意的笑，灰眼睛里满是挑衅，“来拿啊，波特。看是你的扫帚快，还是我的扫帚快？”他突然翻身骑上他的扫帚（那把扫帚看起来就比我们的高级光滑得多），猛地腾空而起！

“马尔福！”哈利想也没想，抓过他的扫帚就追了上去！动作快得像道闪电！

“哈利！不行！”霍琦夫人严厉的警告声传来，但已经晚了。

两道身影，一金一黑，在碧蓝的天空下追逐起来。马尔福飞得花哨，故意挑衅。哈利紧追不舍，像只锁定猎物的鹰隼。速度越来越快，高度也越来越高！

“天哪……”赫敏捂住了嘴。

罗恩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揍他，哈利！”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太危险了！

突然，马尔福似乎玩够了，手腕一扬，那个亮晶晶的记忆球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城堡远处高高的塔楼方向飞去！

“哈利！”我忍不住喊出声。

哈利根本没有一丝犹豫！他身体猛地前倾，扫帚像颗子弹一样加速！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扫帚上，手臂伸得笔直，在记忆球即将撞上塔楼粗糙石壁的前一秒，险之又险地将其牢牢抓在手中！

“哇哦——！”地面上爆发出一阵惊叹，主要是格兰芬多。

哈利抓着记忆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后怕的表情，缓缓降落。他把球递还给目瞪口呆的纳威。

“波特！”麦格教授那如同冰锥般的声音瞬间刺穿了所有喧闹。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场地边缘，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眼镜片后的目光比斯内普的魔药还要冰冷。

完了。我和罗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哈利要倒霉了”。

麦格教授停在哈利面前，锐利的目光像要把他钉在地上。哈利低着头，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扫帚。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我以为哈利要被当场开除或者关一学期禁闭的时候，麦格教授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的声音依旧严厉，但似乎少了点雷霆之怒：

“跟我来，波特。立刻。”

哈利垂头丧气地跟着麦格教授走了。留下我们一群人在草地上面面相觑。

“他会被开除吗？”纳威带着哭腔问。

“不至于吧……”罗恩不确定地说，但脸色也不好看，“他救了你的记忆球……”

“但他违反了校规！在教授明确禁止的情况下擅自飞行！还飞得那么高那么快！”赫敏急得直跺脚，“这太鲁莽了！”

我望着哈利和麦格教授消失在城堡阴影里的背影，心里也七上八下。这倒霉孩子，才刚开学几天啊！不过……他刚才飞起来的样子，真他娘的帅。我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又看了看草地上那根差点谋杀我的破扫帚，叹了口气。

作者君本章爆更，共458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