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芬多塔楼在城堡的西边,据说在最高的那几座塔楼里。带路的是级长珀西·韦斯莱,他胸前别着个闪闪发光的“P”字徽章,走路时下巴抬起、还带着点好学生特有的、令人牙酸的严肃劲儿。
“跟上!保持安静!口令每周更换,严禁泄露给其他学院学生!”珀西的声音像根绷紧的弦,在空旷的石头走廊里回荡。他大步流星,猩红色的袍子下摆翻飞,活像一只斗志昂扬的火烈鸟。我们这群一年级新生像一串被线牵着的、晕头转向的小鸭子,呼哧呼哧地跟在后面。
走廊两侧是高大得离谱的窗户,外面是黑黢黢的湖面,倒映着城堡里零星的灯火,偶尔有巨大的黑影慢悠悠地滑过,大概是传说中的巨型乌贼在散步。墙上挂满了会动的肖像画。一个戴着蕾丝睡帽的老太太在画框里对我们指指点点,小声嘀咕:“噢,今年的小狮子们看起来格外……嗯……活力充沛?”另一个穿着中世纪盔甲的骑士正试图用长矛戳醒旁边打鼾的胖修士。
“活力充沛?我看是傻气直冒。”我小声对旁边的哈利吐槽。他正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火车上的巧克力蛙和坩埚形蛋糕显然没能撑多久。
“科尔,你说这楼梯……”罗恩·韦斯莱凑过来,红头发在昏暗的火把光下像团火焰,他压着嗓子,带着点敬畏和紧张,“珀西刚才说它们会动?自己动?”
“直接叫我艾米莉亚就好。这可是霍格沃茨,楼梯动也正常。”我耸耸肩。话音刚落,我们就走到一个巨大的平台。眼前是几道宽阔的石阶,通向不同的方向。
珀西刚踏上其中一道楼梯,准备继续他的火烈鸟式前进,脚下的石头突然发出沉闷的“嘎吱”一声。
楼梯动了。毫无预兆。像匹突然尥蹶子的木马。
整段楼梯开始缓慢但坚定地旋转、平移,带着站在上面的我们,硬生生拐了个九十度的弯,滑向一条完全陌生的、挂着更多打盹肖像和生锈盔甲的走廊。
“哇啊!”几个新生惊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或者旁边的人。赫敏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死死抱住了她怀里那本厚得像砖头的《魔法史》。
“别慌!这是正常现象!”珀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努力稳住身形,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霍格沃茨的楼梯有自己的想法!记住路线需要时间和经验!跟紧我!”
“自己的……想法?”哈利紧紧抓着冰凉的石头扶手,脸色有点发白,“它刚才差点把我甩下去!”
“习惯就好,哈利,”我拍了拍他的背,感觉像是在拍一块硬邦邦的木板,“就当是免费的旋转木马,就是刺激了点,还带点摔烂骨头的风险。”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经历了三次楼梯突然转向、一次差点撞上移动的盔甲(那玩意儿“哐当”一声,空洞的头盔里仿佛传来不满的哼唧)之后,我们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幅巨大的肖像画前。
画上是个非常富态、穿着粉色绸缎裙子的女士。她正歪在椅子里打盹,怀里抱着一只同样胖乎乎、睡得流口水的虎斑猫。
珀西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他那级长的威严腔调:“这位是胖夫人。入口的看守者。”他提高了音量,“口令:‘龙渣’!”
胖夫人的眼皮颤了颤,没睁开,只是咂了咂涂得鲜红的嘴唇,含糊不清地嘟囔:“……太妃糖……滋滋蜂蜜糖……”
“是‘龙渣’!”珀西有点急了,脸微微发红。
“哦!龙渣!”胖夫人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眼神还有点迷糊,“对,对……进来吧小可爱们。”她打了个哈欠,连带着她怀里的猫也张大了嘴,露出粉色的牙床。肖像画像一扇门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前旋转开了,露出一个圆形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羊毛袜、壁炉灰烬、旧羊皮纸和某种甜滋滋点心的暖烘烘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公共休息室。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光,映照着铺满整个空间的、让人安心的金红色。软绵绵的扶手椅和沙发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高年级学生窝在里面看书或者低声交谈,看到我们进来,投来友善(或好奇)的目光。
“欢迎来到格兰芬多塔楼。”珀西挺了挺胸脯,努力忽略掉刚才在楼梯上的小插曲,“男生宿舍在左边楼梯上去,女生右边。行李应该已经送到你们房间了。明天早餐时间见,记住课表!不许迟到!”他最后严厉地扫视了我们一圈,尤其在我和哈利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大概预感到我们俩凑一起准没好事——然后才转身走向男生宿舍方向。
“总算到了……”罗恩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我感觉我腿都软了。”
“比起被楼梯甩飞,我更担心我的蟾蜍莱福!”纳威·隆巴顿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他圆圆的脸皱成一团,焦急地在宽大的袍子口袋里摸索,“它……它又不见了!在楼梯上!它肯定被吓跑了!”他慌慌张张地开始在休息室的地毯上搜寻,差点被一个翘起的边角绊倒。
“别急,纳威,”赫敏立刻展现出她未来的级长潜质,声音带着安抚,“我们帮你找!它可能躲到哪个角落了。蟾蜍喜欢潮湿的地方……”
“潮湿?那皮皮鬼的臭水洼算不算?”我小声嘀咕,换来哈利一个肘击。
折腾了大半夜(主要是帮纳威在公共休息室和楼梯口附近地毯式搜索他那神出鬼没的蟾蜍,最终在女生宿舍楼梯拐角一个积灰的花盆后面找到了瑟瑟发抖的莱福),当我终于爬上属于我的四柱床,钻进柔软得像云朵的红金色帷幔里时,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窗外刺目的阳光和海格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他在楼下菜园子里吼着什么)给硬生生拽醒的。霍格沃茨的第一顿正式早餐在礼堂进行。
长桌上堆满了食物,丰盛得让德思礼家的圣诞晚餐都显得像难民救济餐。烤面包片小山一样堆在银盘里,滋滋冒油的煎蛋和培根散发着罪恶的香气,大碗大碗的牛奶燕麦粥热气腾腾,还有堆成金字塔的橘子酱、草莓酱……以及哈利和罗恩正拼命往盘子里扒拉的、滋滋冒泡的烤香肠。
“梅林的泡泡胡子啊!”罗恩塞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感叹,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不再是昨晚的星空,而是晴朗的、蔚蓝得虚假的天空,“这地方……太棒了!”
哈利忙着对付一根顽固的香肠,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绿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快乐光芒,仿佛昨晚被楼梯戏耍、被皮皮鬼惊吓的经历都成了遥远的噩梦。
赫敏则皱着眉头,一边小口喝着燕麦粥,一边飞快地翻阅着她的课程表,嘴里念念有词:“九点,变形课……麦格教授……天哪,我昨晚应该再看一遍《初级变形理论》的第三章……”她看起来比考试还紧张。
我舀了一大勺蜂蜜淋在松饼上,满足地咬了一大口。甜,真甜。比外面卖的薄薄一层人造黄油甜多了。环顾四周,金红相间的长桌充满了活力,大家兴奋地交谈着,交换着对新课和新老师的猜测。嗯,除了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偶尔飘过来的几道不太友好的目光——尤其是马尔福那小子,正用他那双灰眼睛冷冷地剜着哈利。
就在这时,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扑棱棱地飞了进来,精准地丢下一个包裹,砸在纳威面前的牛奶壶上,溅了他一身奶渍。包裹里掉出一个小玻璃球,里面装满了白色的粉末。
“记忆球!”纳威手忙脚乱地捡起来,脸红了,“我奶奶……她总怕我忘事。”他捏着那个玻璃球,里面的白雾瞬间变成了鲜红色,“哦……它变红了……我忘了什么?我明明记得穿袜子了……”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脚,一脸茫然。
罗恩差点把南瓜汁喷出来。哈利也忍俊不禁。
“可能它提醒你忘了把脑子带来?”我嚼着松饼,善意(?)地提醒。
赫敏立刻给了我一个“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的谴责眼神。
早餐在鸡飞狗跳(主要是纳威的)和喧闹中结束。第一节课:变形课。麦格教授。
当我们按照课程表指示,在城堡里七拐八绕(再次经历了楼梯的恶意转向,差点集体被送去厨房)终于找到变形课教室时,离上课只有不到一分钟了。
教室门紧闭着。我们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
“迟到?”一个冰冷、清晰得像冰块碎裂的声音从我们背后传来。
所有人瞬间僵住,脖子后面汗毛倒竖。
缓缓转过身。米勒娃·麦格教授就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长袍,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方形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两把解剖刀,正缓缓地、一个接一个地扫过我们这群慌慌张张的新生。那眼神,比校长把我喊到办公室还要可怕一百倍。
空气瞬间凝固了。罗恩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掐住脖子的鸡才有的咯咯声。哈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像在接受检阅。赫敏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麦格教授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种能冻住岩浆的目光,在我们身上足足停留了十秒。那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动作精准得像个发条人偶。紧闭的教室门“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
“进去。”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像鞭子轻轻抽在空气上,“下不为例。”
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涌进教室,大气都不敢出,迅速找到空位坐下。我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椅背,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梅林的破洞袜子啊……在霍格沃茨迟到,后果绝对比被杀手追十条街还恐怖!麦格教授的眼神杀,简直能直接把人变成讲台上那块等着被点化的木头!
作者君本章342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