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霓虹灯染成了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这是一座悬浮在废墟之上的城市——“新伊甸”。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半空中闪烁,播放着“巴别塔集团”的最新广告:“抛弃肉体,飞升数据,永生不再是梦。”
顾星晚抱着沈念,躲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小巷里。
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发丝滴落,混杂着泥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沈念还在昏迷,小小的身体烫得吓人。
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虽然拔掉了,但伤口处依然残留着黑色的数据残渣,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皮肤。
“别怕……妈妈在。”
顾星晚颤抖着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黄桃罐头。
这是沈清寒留下的唯一遗物。
罐头的金属外壳冰凉刺骨,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蓝色血迹——那是沈清寒的血。
“清寒……”
顾星晚把罐头贴在脸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骗我。”
“你说我们要一起吃罐头的。”
“你现在变成了数据,变成了风,变成了我眼里的这串代码……”
“你让我怎么吃?”
她哽咽着,手指扣住了罐头的拉环。
“嘶啦——”
拉环被扯断。
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在这充满机油味和腐臭味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顾星晚挖出一块黄桃,塞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苦。
甜得让人想吐。
“妈妈……”
怀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呢喃。
顾星晚猛地低头。
沈念醒了。
那双黑色的漩涡眼此刻变得清澈了一些,虽然依旧深不见底,但多了一丝属于人类的依赖。
“沈念!你怎么样?哪里疼?”
顾星晚急切地问,手忙脚乱地想去摸他的额头。
“不疼。”
沈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罐头上。
“是爸爸的味道。”
顾星晚的手僵在半空。
“爸爸……把他自己锁在这个罐子里了。”
沈念伸出小手,轻轻触碰着罐头壁。
“他在里面……在哭。”
顾星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哭?”
“嗯。”
沈念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爸爸说……他不想死。”
“他不想变成冷冰冰的代码。”
“他想……想抱抱妈妈。”
顾星晚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沈念紧紧搂在怀里,放声大哭。
“我知道……我知道……”
“我也想他……”
就在这时。
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是军靴踩在积水里的声音。
顾星晚猛地止住哭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她迅速将罐头收好,抱起沈念,警惕地看向巷口。
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出现在雨幕中。
他们戴着全覆式头盔,手里端着脉冲步枪,枪口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发现目标。”
“确认身份:实验体002号,顾星晚。”
“确认为S级通缉犯。”
“执行指令:格杀勿论。”
没有任何废话,枪口瞬间喷出火舌。
“该死!”
顾星晚抱着沈念就地一滚,躲进了一个垃圾桶后面。
脉冲子弹打在墙壁上,炸开一团团蓝色的电火花。
“沈念,抓紧我!”
顾星晚低喝一声,右眼的蓝色数据流疯狂涌动。
她伸出手,对着那三人虚抓。
“给我……停下!”
嗡——
空气震颤。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突然身体僵硬,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警告!系统入侵!”
“警告!神经连接被劫持!”
士兵头盔里的警报声大作。
顾星晚趁机暴起,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地上捡来的钢管。
“砰!”
一棍狠狠砸在第一个士兵的头盔上。
玻璃碎裂,士兵惨叫一声倒地。
顾星晚夺过他的脉冲枪,转身就是一个点射。
“砰!砰!”
另外两名士兵应声倒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哪怕经过了轮回,哪怕身体变成了数据,这种本能依然如影随形。
“妈妈好厉害。”
沈念趴在她肩头,小声说道。
“那是当然。”
顾星晚喘着粗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力。
右眼传来一阵剧痛,视野开始出现雪花点。
“看来……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苦笑一声。
“妈妈,我们去哪?”
沈念问。
顾星晚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
【巴别塔顶层权限卡——持有人:沈从文】
“去巴别塔。”
顾星晚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眼神冰冷。
“去找那个自称是你外公的老混蛋。”
“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
半小时后。
巴别塔外围,贫民窟。
这里是新伊甸的下水道,住满了被时代抛弃的“旧人类”。
顾星晚换了一身从士兵身上扒下来的作战服,戴着兜帽,遮住了半张脸。
沈念则缩在她的怀里,被宽大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站住。”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顾星晚停下脚步。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
老头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被一个红色的电子眼取代。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机械化,露出锈迹斑斑的液压管。
“生面孔。”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电子眼转动着,扫描着顾星晚。
“想进内城?交过路费。”
“多少?”
顾星晚冷冷地问。
“不多。”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条高纯度能量棒。或者……把你怀里那个小崽子留下。”
顾星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嘿嘿,别这么凶嘛。”
老头怪笑一声,“最近上面查得严,听说跑出来两个怪物。一个女的,一个小孩。”
“那小孩的脑波……可是很值钱的。”
“卖给巴别塔,够我换个新的核动力心脏了。”
顾星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老头。
“你……你想干什么?”
老头察觉到了不对劲,手悄悄摸向轮椅扶手下的霰弹枪。
“我想让你知道。”
顾星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些东西,是你惹不起的。”
轰!
一股无形的数据洪流瞬间冲入老头的电子脑。
“啊啊啊啊!!!”
老头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他的那只电子眼疯狂闪烁,最后“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滚。”
顾星晚收回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就在她即将穿过巷口时。
身后的惨叫突然停了。
老头从地上爬起来,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狂热。
“等等!”
老头喊道。
顾星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那个人’吧?”
老头颤抖着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扔在地上。
“三年前,有个男人也来过这里。”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病号服,浑身是血。”
“他也像你一样,只用了一个眼神,就烧坏了我的电子脑。”
顾星晚猛地转过身。
“你说什么?!”
她冲过去,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他……”
老头咽了口唾沫,“他很帅,但是很冷。”
“他的左臂……是黑色的。”
“像被火烧焦了一样。”
顾星晚的手在颤抖。
是沈清寒。
三年前的沈清寒,真的来过这里!
“他去哪了?!”
“他……他去了‘垃圾场’。”
老头指了指头顶,“他说,他要去那里找回他的心。”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顾星晚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垃圾场。
那是巴别塔倾倒废弃数据的地方。
也是整个新伊甸最危险的地方。
“谢谢。”
顾星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喂!”
老头在身后喊道,“别去送死!那里有‘清道夫’!那是巴别塔最恐怖的生物兵器!”
顾星晚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就算他是鬼。”
“我也要把他从地狱里拽回来。”
……
巴别塔外围,垃圾处理站。
巨大的机械臂正在将成吨的电子垃圾倒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里充满了腐蚀性气体和辐射。
顾星晚给沈念戴上了防毒面具,自己也裹紧了衣服。
“妈妈,这里有好多……哭声。”
沈念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别听。”
顾星晚捂住他的耳朵,“那是坏人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走在狭窄的栈道上。
突然。
脚下的金属板发出一声巨响。
咔嚓!
栈道断裂。
顾星晚反应极快,右手死死扣住了边缘的栏杆。
整个人悬空在深渊之上。
“妈妈!”
沈念惊叫。
“别怕!”
顾星晚咬着牙,试图把孩子拉上来。
就在这时。
深渊下方,突然亮起了两盏红灯。
那是一双巨大的眼睛。
紧接着,一只由无数废旧金属拼凑而成的巨大怪物,从黑暗中探出了头。
它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身上长满了人类的肢体和机械触手。
它的腹部,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
顾星晚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脸,竟然是沈从文!
“呵呵……星晚啊……”
怪物发出了沈从文的声音,带着金属的摩擦声。
“你怎么才来?”
“爸爸等你好久了。”
“快……把沈念给我……”
“他是完美的……他是我的新身体……”
“去死吧!”
顾星晚怒吼一声,右眼蓝光暴涨。
她试图控制这只怪物。
但下一秒。
一股反噬的力量顺着数据连接冲入她的脑海。
“噗!”
顾星晚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栈道上坠落。
“妈妈!!!”
沈念哭喊着,小手死死抓着顾星晚的衣服。
两人在空中急速下坠。
那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向她们咬来。
“完了……”
顾星晚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怪物的牙齿即将触碰到她们的瞬间。
时间突然静止了。
不是修辞手法。
是真的静止了。
下坠的碎石停在半空,怪物的唾液凝固成冰柱。
一道黑色的裂缝,在顾星晚面前缓缓撕开。
一只苍白、修长、却布满黑色纹路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轻轻接住了顾星晚。
熟悉的触感。
熟悉的温度。
顾星晚猛地睁开眼。
透过黑色的裂缝,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
一只属于人类的左眼。
和一只……
正在流淌着黑色数据的右眼。
“抓到你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宠溺,在她耳边响起。
“这次,换我来接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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