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开了顾星晚的意识。
她猛地坐起,大口喘息。
肺部像是被灌入了液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熟悉的棉质睡衣,而是冰冷、滑腻的玻璃壁。
顾星晚茫然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惨白。
随着视线逐渐聚焦,她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
四周摆放着数不清的圆柱形培养皿,像是一片钢铁森林。
每一个培养皿里,都悬浮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他们闭着眼,身上插满了管子,像是等待出厂的玩偶。
而顾星晚所在的这个,编号是“002”。
“002号……醒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顾星晚猛地转头,右眼中蓝色的数据流瞬间闪过一道冷光。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手里端着一盘手术刀,正惊恐地看着她。
“这……这不可能!明明已经格式化了!为什么会有自我意识残留?!”
研究员尖叫着,转身就要去按墙上的红色警报按钮。
“别动。”
顾星晚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的质感。
她抬起手,隔空对着那个研究员虚抓了一下。
嗡——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研究员的动作瞬间僵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缓缓飘向顾星晚。
“这是……什么……”
“告诉我,他在哪?”
顾星晚隔着玻璃壁,死死盯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心悸的疯狂。
“谁?谁在哪?”
研究员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迫得喘不过气。
“沈清寒。”
顾星晚一字一顿,“第001号实验体。”
研究员的瞳孔剧烈收缩。
“001号……他……他已经……”
“说!”
顾星晚右手猛地一握。
咔嚓!
困住她的培养皿玻璃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死了!”
研究员崩溃地大喊,“三年前就死了!就在第一次‘巴别塔’计划失败的时候!他的核心代码已经被彻底销毁了!”
“骗人。”
顾星晚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他不在了,我的右眼为什么会痛?”
她指了指自己那只流淌着蓝色数据的眼睛。
“这里……还留着他的半条命。”
轰!
顾星晚一拳轰出。
强化玻璃炸裂开来,营养液混合着碎片倾泻而出。
她赤着脚踩在满地的玻璃渣上,一步步走向那个研究员。
“带我去看他的尸体。”
“如果找不到……”
顾星晚捡起地上的一把手术刀,在指尖轻轻转动。
“我就把你切成三千六百片,每一片都做成标本。”
……
实验室地下三层。
这里是禁区中的禁区。
厚重的铅门在顾星晚的暴力破解下发出刺耳的呻吟。
“就在里面……”
研究员面色惨白,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黑色大门,“那是‘墓园’。所有失败实验体的回收站。”
顾星晚没有理会他,直接踹开了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冷库。
无数黑色的金属抽屉整齐排列,像是一面巨大的墙。
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一张标签。
【实验体045:情感模块溢出,已销毁。】
【实验体108:逻辑死循环,已销毁。】
【实验体233:试图越狱,已销毁。】
顾星晚的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冰冷的标签。
没有。
没有001号。
一直走到最深处,她才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抽屉。
上面没有标签,只有一个用记号笔潦草写下的名字。
【沈清寒】
顾星晚的呼吸停滞了。
她冲过去,双手抓住抽屉的把手,用力一拉。
哗啦——
抽屉滑出。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风衣,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顾星晚颤抖着拿起那件风衣。
很轻,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烟草味。
那是沈清寒最喜欢穿的衣服。
她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虚无的白。
但在照片的背面,有一行用血写下的字,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临死前写下的:
【别找我。去救儿子。】
【他在……第十三号培养皿。】
“第十三号……”
顾星晚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研究员。
“第十三号培养皿在哪里?!”
研究员的身体在发抖,眼神却变得有些古怪。
“你……真的要看吗?”
“他在第十三号里,可能已经不是你想见的那个样子了。”
“带路!”
顾星晚手中的手术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个充满红色警示灯的房间。
房间中央,只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培养皿。
与其他充满营养液的容器不同,这个培养皿里,充满了黑色的雾气。
而在雾气中心,悬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闭着眼,双手被粗大的锁链吊在半空。
他的身上,插满了比顾星晚多十倍的管子。
那些管子不是在输送营养,而是在……抽取。
抽取他体内散发出的黑色闪电。
“这……这是沈念?”
顾星晚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
这哪里是她的孩子。
这简直是一个被囚禁的怪物。
“这就是‘巴别塔’计划的真相。”
研究员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癫狂而绝望。
“我们根本不是在创造新世界。”
“我们是在制造神。”
“沈念……他是完美的容器。他拥有吞噬一切数据的能力。”
“但是,他太危险了。”
“为了控制他,我们不得不让他永远处于‘濒死’的状态。”
“只有在极度的痛苦中,他才会释放出那种黑色的能量。”
“那是……毁灭世界的力量。”
“闭嘴!”
顾星晚怒吼一声,手中的手术刀飞出,直接贯穿了研究员的肩膀。
“啊!!!”
研究员惨叫着倒地。
顾星晚冲到培养皿前,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沈念!沈念!醒醒!妈妈来了!”
“妈妈带你回家!”
培养皿里的男孩,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突然。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黑色漩涡。
“妈……妈?”
稚嫩的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在顾星晚的脑海里响起。
“快跑……”
“什么?”
“快跑!!!”
沈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它来了!!!”
轰隆——!
整个实验室剧烈震动。
天花板崩塌,碎石落下。
在漫天的尘土中,一只巨大的机械手掌,破开屋顶,狠狠地抓向了那个黑色的培养皿。
“警告!警告!”
“检测到S级收容物暴走!”
“执行清除程序!”
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顾星晚抬头看去。
在那破碎的屋顶之上,悬浮着一台巨大的机甲。
它通体漆黑,造型狰狞,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死神。
而在那机甲的驾驶舱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一张只有下半张脸的面具。
他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星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怜悯。
“初次见面,第002号实验体。”
那个男人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或者,我该叫你……顾星晚小姐?”
顾星晚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那种感觉……那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你是谁?”
男人笑了。
他放下酒杯,按下了驾驶台上的一个按钮。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刚刚释放了一个魔鬼。”
“现在,游戏开始了。”
“如果你能活过今晚,我就告诉你,沈清寒到底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
机甲胸口的舱门打开,无数枚微型导弹锁定顾星晚。
“再见。”
嗖嗖嗖——!
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下。
“不!!!”
顾星晚转身,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的培养皿。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的冲击。
然而。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顾星晚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黑色的培养皿已经破碎。
沈念站在她身后,身上的锁链已经断裂。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漩涡眼正盯着漫天的导弹。
“不许……欺负妈妈。”
沈念轻声说道。
下一秒。
他抬起手,对着那些导弹虚按了一下。
嗡。
时间仿佛静止。
那些高速飞行的导弹,在距离顾星晚只有一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然后,在顾星晚惊恐的注视下。
那些导弹开始……变形。
金属外壳剥落,火药消散。
眨眼间。
那些致命的武器,竟然变成了一朵朵鲜艳的、红色的……
玫瑰花。
花瓣飘落,铺满了顾星晚的脚边。
这是……数据重写?
顾星晚震惊地看着沈念。
这还是那个只会哭的婴儿吗?
“妈妈。”
沈念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的微笑。
“爸爸把力量……留给我了。”
“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们。”
说完这句话。
沈念小小的身体晃了晃,突然向前倒去。
“沈念!”
顾星晚一把接住他。
孩子已经昏了过去,但他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张刚才从机甲上掉落的芯片。
顾星晚捡起那张芯片。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巴别塔顶层权限卡——持有人:沈从文】
顾星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从文?
那个死在战舰上的便宜老爸?
他没死?
还是说……这又是另一个陷阱?
头顶的机甲再次发出了轰鸣声,那个神秘男人似乎对刚才的变故感到惊讶,正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
顾星晚抱起沈念,看了一眼手中的芯片,又看了一眼那个破碎的培养皿。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硬。
“不管你是谁。”
“不管这是第几次轮回。”
“这一次,我不只要活下去。”
“我要把这该死的巴别塔……捅个对穿。”
她抱着沈念,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冲出了实验室的废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个神秘男人,站在机甲里,看着满地的玫瑰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
“看来,这次的剧本,要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