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海面上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直升机的旋翼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单调。顾星晚身上裹着那条带着机油味的毛毯,却依然止不住地颤抖。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黑色海域——江城塔倒塌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圈巨大的漩涡,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吞噬了所有的秘密,也吞噬了那个说要娶她的男人。
“别看了。”
001号——或者说沈从文,坐在驾驶位上,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顾星晚。他的半边机械脸还在冒着细微的电火花,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损伤。
“那片海域下面有暗流,就算他掉下去,也会被冲到很远的地方。”沈从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要没找到尸体,就是好消息。”
“好消息?”
顾星晚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他在爆炸中心,沈从文。那种当量的炸药……就算是钢铁也会融化。”
“他不是你口中的钢铁。”
沈从文猛地拉高操纵杆,直升机避开了一群受惊的海鸥,“他是002号。是顾震山最完美的作品,也是……唯一一个拥有了‘灵魂’的怪物。怪物的命,通常都很硬。”
顾星晚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摊开手掌。
那枚染血的青铜戒指静静地躺在掌心,指环内侧刻着的“To be continued”在微弱的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未完待续。
是的,故事没有结束。
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
三个小时后。
公海,一艘伪装成渔船的走私快艇上。
顾星晚换下了那身满是血污的礼服,穿上了一套沈从文找来的黑色作战服。她对着镜子,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红肿,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们接下来去哪?”
她走出船舱,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沈从文正在甲板上修理他的机械臂,听到声音,他头也没抬:“‘伊甸园’。那个通讯里提到的地方。”
“你知道‘伊甸园’在哪?”
“不知道。”
沈从文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只幽蓝的义眼闪烁了一下,“但我有线索。顾震山虽然把核心实验室藏得很深,但他所有的资金流向都指向了一个地方——位于太平洋公海的一座私人岛屿,地图上标注为‘神弃之地’。”
“神弃之地……”
顾星晚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听起来很适合做坟墓。”
“不仅如此。”
沈从文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包裹的U盘,扔给顾星晚,“这是我在江城塔顶层趁乱拷贝的数据。虽然大部分都加密了,但我破解了一个视频文件。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顾星晚接过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了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戳显示是三年前。
画面中是一个洁白的实验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正背对着镜头,而在实验台上,躺着一个赤裸的少年。
少年闭着眼,身上插满了管子。
顾星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沈清寒。或者说,是还没被唤醒的002号。
“开始注射‘零’号病毒。”
老人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
随着药液推进,实验台上的少年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游走,黑色的血管暴起,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恶鬼。
“心率突破200!能量指数爆表!”
旁边的助手惊恐地大喊,“博士!他会炸的!快停止!”
“不。”
老人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顾星晚手中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老人,竟然年轻版的顾震山!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顾震山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穿着精致的公主裙,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实验台上的少年。
那是……五岁的她。
视频里的小星晚指着少年,天真地问道:“爸爸,哥哥为什么在哭?他疼吗?”
顾震山摸了摸女儿的头,微笑着说:“他不疼。星晚,你要记住,他生来就是为了替你承受痛苦的。他是你的盾牌,是你的影子。总有一天,你会需要他的血,来延续你的生命。”
“真的吗?”
小星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要对他好一点。”
她踮起脚尖,隔着玻璃,在少年满是冷汗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奇迹发生了。
原本狂暴挣扎的少年,在感受到那个吻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金色的光芒。
他看着玻璃外的小女孩,嘴唇微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顾星晚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找到你了。】
视频戛然而止。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顾星晚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了一样,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不是偶然。
早在二十年前,在他们还不懂事的时候,命运就已经将他们死死地绑在了一起。他是她的盾,是她的影子,是她生命的延续。
而顾震山,从一开始就在策划这场名为“亲情”的阴谋。
“现在你明白了?”
沈从文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你不是容器,你是‘钥匙’。而他是‘锁’。只有你们在一起,才能打开顾震山想要的那个‘神’的大门。或者说……只有你们在一起,才能彻底毁掉它。”
顾星晚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渗出。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海平线上那座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
“我要去神弃之地。我要把顾震山,还有他那个该死的‘伊甸园’,一起拖进地狱。”
……
神弃之地,地下实验室。
这里与江城塔的奢华不同,到处充斥着潮湿、阴暗和腐朽的气息。
巨大的溶洞内,无数根粗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样插在岩壁上,输送着绿色的营养液。
在溶洞的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
培养皿里,漂浮着一个男人。1
这吻的设定也太好哭了吧
他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了缝合的伤疤,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心脏被挖走了。
突然。
培养皿里的男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滴——”
旁边的仪器发出清脆的响声。
“生命体征恢复。”
“脑波活动正常。”
“正在尝试唤醒……”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
他走到培养皿前,看着里面的男人,眼神复杂。
“你醒了。”
男人轻声说道,“睡得好吗?002号。”
培养皿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我是谁……”
他张开嘴,吐出一串气泡,声音通过液体传导出来,显得沉闷而诡异。
“你是沈清寒。”
面具男微笑着,按下了排水键,“或者更准确地说,你是沈清寒的‘过去’。欢迎回到人间,我的兄弟。”
随着营养液退去,玻璃门缓缓打开。
男人赤裸着身体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掌心,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暴雨。
断刀。
还有那个女孩绝望的哭喊。
【清寒——!!】
“啊——!”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晕厥,但在记忆的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回响。
【活下去。】
【找到你。】
“星晚……”
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但随即又被一股更深的黑暗所笼罩。
“她在哪里?”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面具男,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狼。
“别急。”
面具男蹲下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套黑色的作战服扔给他,“她在等你。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先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心脏。”
面具男指了指男人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还有……你的仇恨。”
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心跳。
但他却感觉到,有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正在血液里流淌。那是比“零”更古老、更邪恶的力量。
“顾震山以为他毁了江城塔,就能毁了一切。”
面具男站起身,走到溶洞边缘,俯瞰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但他错了。他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现在,真正的‘神’,要从深渊里爬出来了。”
男人默默地穿上衣服。
当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时,那股颓废的气息荡然无存。
他转过身,看向面具男。
此时的他,左眼是深邃的黑,右眼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带路。”
他冷冷地说道。
“我要去杀了顾震山。”
“然后,带回我的新娘。”
……
与此同时,公海快艇上。
顾星晚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捂住胸口,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又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向她靠近。
“怎么了?”沈从文察觉到她的异样。
“不知道。”
顾星晚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夕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了一片猩红。
在那片红色的尽头,一座孤岛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沈从文。”
“嗯?”
“如果我回不来……”
“闭嘴。”
沈从文打断了她,“我们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这是那个笨蛋教我的。”
顾星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她这一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好。”
她拔出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把这个世界闹个天翻地覆。”
快艇划破海浪,向着那座名为“神弃之地”的孤岛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另一艘漆黑的潜艇,正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尾随着。
潜艇里,雷达屏幕上闪烁着两个红点。
一个代表快艇。
另一个,来自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