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塔的爆炸倒计时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红色的数字在每一块电子屏上疯狂跳动。
“还有八分钟。”
顾星晚喘着粗气,高跟鞋早就在奔跑中不知去向,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身后的警报声和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顶楼停机坪。
只要到了那里,就能活下去。
“轰——!”
下方的楼层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栋大楼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顾星晚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嘶……”
她狼狈地摔在转角平台上,膝盖磕出了血,手掌也被磨破。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顾星晚猛地抬头。
在她面前的楼梯上,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阿大。
那个答应会在停机坪接应她的阿大。
此刻,他的胸口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阿大!”
顾星晚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死了。
全都死了。
顾震山那个疯子,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嘻嘻……”
一阵奇怪的笑声突然从阿大的尸体下传来。
顾星晚浑身汗毛倒竖。
只见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手,缓缓从阿大的胸腔里抽了出来。
那只手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手指细长,指甲尖锐如刀。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尸体下“流”了出来。
是的,流。
那个“人”的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是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蜘蛛,四肢着地,缓缓爬上了阿大的尸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色病号服,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
“肉……好吃的肉……”
少年凑到阿大的伤口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顾星晚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这就是顾震山口中的“零号”?
那个传说中的终极兵器?
“你是谁?”顾星晚握紧了手中的枪,尽管她知道这东西可能毫无用处。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头,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星晚。
突然,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锯齿般尖锐的牙齿。
“姐姐……”
他的声音稚嫩而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的味道……好香……”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顾星晚只感觉眼前一花,一股劲风便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举起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空了。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呃……”
顾星晚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少年单手掐着她,像提着一只小鸡仔。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凑近顾星晚的脖颈嗅了嗅。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味道……”
他皱了皱眉,似乎很失望,“我要找那个……心脏很吵的人……”
心脏很吵的人?
是指沈清寒吗?
顾星晚艰难地喘息着,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放开她。”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少年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楼梯上方,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拖着那把巨大的唐刀,刀尖在台阶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断了,胸口也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沈……清寒……”顾星晚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是真的沈清寒。
那个假沈清寒已经被他解决了?还是……
“嘻嘻,又是你。”
少年松开顾星晚,将她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像野兽一样伏低身体,对着沈清寒龇牙咧嘴,“那个吵闹的心脏……在你的身体里吗?”
沈清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顾星晚,眼中的暴戾瞬间化作了心疼。
“我说过,让你别回头。”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少年。
“零号,对吧?”
沈清寒吐出一口血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顾震山那个老东西,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把心脏给我。”
少年没有废话,四肢发力,像一颗炮弹般冲向沈清寒。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沈清寒独臂挥刀,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铛!”
少年的利爪与唐刀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清寒后退了数步,脚下的台阶寸寸龟裂。
“好强的力量……”
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零号,虽然看起来像个疯子,但实力竟然不在那个假沈清寒之下。而且,他的身体构造完全违背了常理,简直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死!死!死!”
零号疯狂地攻击着,利爪挥舞得密不透风。
沈清寒且战且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星晚!走啊!”
他一边抵挡,一边冲着顾星晚大吼。
顾星晚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苦苦支撑的男人,眼泪模糊了视线。
走?
往哪里走?
下面是火海,前面是怪物。
“我不走!”
顾星晚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她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一个人去死。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捡起地上的枪,虽然知道子弹对这个怪物没用,但她还是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零号的肩膀上,溅起一朵血花。
零号动作一顿,转过头,愤怒地看向顾星晚。
“坏女人!我要杀了你!”
他放弃了对沈清寒的攻击,转身扑向顾星晚。
“畜生!你的对手是我!”
沈清寒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零号刚才那一击震得手臂发麻,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零号的利爪就要抓破顾星晚的喉咙。
突然,顾星晚胸口的红宝石项链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光芒。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张开,将零号弹飞了出去。
零号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啊!好痛!好痛!”
他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仿佛那道光芒灼伤了他。
顾星晚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项链。
这是顾家祖传的红宝石,据说有辟邪的作用。难道……它还有别的功能?
“那是‘神之锁’的钥匙……”
零号在地上挣扎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别过来!别过来!”
神之锁?
顾星晚心中一动。
难道这个项链,就是开启顾家秘密的关键?
还没等她细想,沈清寒已经冲过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别怕,我在。”
他喘着粗气,断臂处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我们走。”
他拉着顾星晚,趁着零号被项链克制的间隙,冲向了顶楼。
……
顶楼停机坪。
狂风呼啸。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悬停在空中。
看到沈清寒和顾星晚冲上来,直升机上的驾驶员立刻放下了软梯。
“快!”
是阿二的声音!
他也还活着!
沈清寒把顾星晚推上软梯,然后自己抓住软梯,用力一荡,翻进了机舱。
“起飞!快!”
直升机拉升高度,迅速远离了江城塔。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江城塔在火光中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顾星晚趴在窗口,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心中五味杂陈。
顾家,那个承载了她二十年记忆的地方,彻底没了。
“没事了。”
沈清寒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都结束了。”
顾星晚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却依然温柔。
“你的伤……”
“死不了。”
沈清寒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只要你在,我就死不了。”
顾星晚看着他,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吻。
绝望,却又热烈。
……
半小时后。
直升机降落在江城郊区的一处废弃工厂。
这是沈清寒的安全屋。
阿二帮沈清寒处理伤口,顾星晚则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红宝石项链。
“星晚。”
沈清寒处理完伤口,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那个项链……”
“我知道。”顾星晚看着他,“那是‘神之锁’的钥匙,对吗?”
沈清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顾震山一直在找这个东西。据说,只要有了它,就能打开‘伊甸园’的大门,获得永生的秘密。”
“伊甸园?”
“那是一个地下实验室,也是顾家真正的核心。”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父母当年的死,还有我的身世,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那我们现在就去!”顾星晚站起身,“我要杀了顾震山!”
“不行。”
沈清寒拉住她,“现在的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那个零号你也看到了,顾震山手里还有很多这样的怪物。我们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弑神。”
沈清寒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星晚,你愿意相信我吗?”
顾星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执念,但更多的是对她的爱。
“我愿意。”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
深夜。
废弃工厂外。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阴影里。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正是本该死在爆炸中的顾震山。
他看着工厂的方向,手里盘着那两颗核桃,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跑得倒是挺快。”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计划,可以启动了。”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
“既然002号不听话,那就让他尝尝‘那个’滋味。”
顾震山挂断电话,看着远处的月亮。
“星晚啊星晚,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你的身体里,流着我们顾家的血。你注定,是要成为神的祭品的。”
……
工厂内。
顾星晚靠在沈清寒的肩膀上,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沈清寒轻轻将她放在简易床上,给她盖好衣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印记正在隐隐发烫。
那是“奴隶契约”的反噬。
虽然顾星晚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契约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生命力。
“顾震山……”
沈清寒握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流出。
“你敢动她,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剧痛从心脏处传来。
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警告!警告!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即将强制开启‘暴走模式’!”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不……不能在这里……”
沈清寒咬着牙,拼命压制着体内的躁动。
如果在这里暴走,他会杀了所有人,包括顾星晚。
“滚出去!”
他对着空气低吼一声,双眼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间豪华的别墅内。
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镜子前,慢慢地戴上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和沈清寒一模一样的脸。
“002号死了?”
男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关系。”
“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星晚,等我。”
男人站起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箱子上,印着一个衔尾蛇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