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 · 疤痕下的王座基石与镜像公式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瓷砖的边界，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松木冷香。哗哗的水流声是唯一的背景音。鸦崎雪站在角落的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略显清瘦却肌理分明的身躯。他习惯性地快速冲洗，动作高效，目光低垂，避开任何不必要的视线接触。

马狼则在中央位置，水流猛烈地冲击着他健硕的背肌。他闭着眼，任由水流滑过棱角分明的脸庞和宽阔的肩背。就在他甩动湿漉漉的头发时，动作幅度稍大，鸦崎雪恰好转身去拿置物架上的洗发水。

水雾氤氲的间隙，马狼锐利的红瞳无意间捕捉到鸦崎雪抬起手臂时，左腕深灰色护腕因浸水而短暂滑落露出的景象——一道淡色的、笔直的疤痕，沿着腕骨内侧延伸，像一道被精密刻画的坐标线。

“哼。”马狼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关掉了水流，拿起毛巾擦拭身体，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细得像被家猫挠过的抓痕。怎么，观测仪，你的精密世界也曾被意外入侵？”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但少了白天的火药味，更像一种孤高的好奇。

鸦崎雪的动作瞬间凝固了一秒。他迅速而用力地将护腕拉回原位，紧紧覆盖住那道疤痕，仿佛在关闭一个不该被读取的数据库。声音透过水声传来，比平时更冷硬几分：“个人数据加密部分。与你无关，国王陛下。”他刻意加重了最后那个称呼。

“数据？”马狼嗤笑一声，突然转过身，正对着鸦崎雪。他毫不在意地展示着自己雄健的躯体，以及盘踞在左肩胛骨下方、一路蜿蜒至肋侧的一道狰狞旧疤！那疤痕如同粗砺的树根，又像搏斗留下的勋章，在蒸腾水汽中更显粗犷与力量感，与他完美的肌肉线条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对比。热水冲刷其上，水流仿佛都在畏惧地分流。

“七岁，”马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砸穿地面的沉重感，红色的瞳孔锁住鸦崎雪，“为了替生病的母亲扛起那罐该死的煤气上楼。”他抬手，粗糙的指节重重地点在自己那道狰狞疤痕的中心，“从这里摔下去。够不够资格当你那套冰冷‘公式’的初始参数，观测仪？”

鸦崎雪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带着专注的审视，落在了那道疤痕上。不再是数据流的扫描，而是一种近乎穿透皮肉的凝视。几秒钟后，他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只是悬停在疤痕上方约三厘米处，虚空中仿佛勾勒着它的走向。

“肩胛骨下缘陈旧性线性挫裂伤，伴随轻微骨裂愈合痕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分析语调，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穿透力，“根据疤痕形态与肌肉群代偿模式反推…”他目光下移，落在马狼的左膝，“当年落地瞬间，左膝瞬时承重峰值超过同龄儿童标准极限值183%。韧带存在隐性劳损，建议高强度对抗后增加15分钟针对性冰敷。”

分析完毕，鸦崎雪收回手，灰瞳透过水汽，直视马狼那双燃烧着复杂情绪的红色眼睛，缓缓吐出结论：

“结论：”

“你从非生而居于王座之上的宠儿。”

“你是将自己血肉之躯锻造成钢铁王座的…狂徒。”他用了马狼之前评价他的词，却赋予了截然不同的、近乎敬意的重量。

马狼的身体猛地一震。水流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滚落，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死死盯着鸦崎雪，那双红色的、总是燃烧着睥睨之火的眼瞳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被看穿的不适？被剖析的愤怒？还是被理解的…一丝震动？时间仿佛在水流声中停滞。

几秒后，那紧抿的、凌厉的唇线，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勾起。不是哈哈大笑，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糅合了桀骜、自嘲、认同与棋逢对手般兴奋的弧度，一个属于真正孤高强者的笑容。

“狂徒…？”他低沉地重复，声音带着砂纸摩擦般的质感，“观测仪，算你有点眼光。” 没有暴怒的掌击，没有夸张的动作。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鸦崎雪一眼，那眼神如同国王认可了一位值得一战的对手。随即，他抓起毛巾，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水珠，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淋浴间，留下一个充满力量的背影。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若有所思的鸦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