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奇就这么无所畏惧的对上了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阿昭饶有兴致的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人是废了些,但好在不傻。既有胆子来挑衅我,真不怕我杀了你?”
唐奇平静的开口,“你要是杀得了我,我还离得开停车场么。”
阿昭那层轻蔑的笑凝固在脸上,这个废物是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让他很不爽,若是放在从前,他早就拧断唐奇的脖子了。
唐奇又继续问,问出了最该得到答案的问题,“我想我们之前并不相识,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了,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阿昭就觉得畅快,甚至迫不及待的想欣赏唐奇的表情了。
他悠悠长叹了一口气,“我是谁…她没有告诉你吗?啊…也是,你根本就不配知道。”
他的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唐奇微微一顿,那是与他手腕上所系着的一模一样的红线。
阿昭的指尖轻轻抚过红线,一遍又一遍,贪婪而又眷恋的沉浸在自我慰藉中。
“我们,在天地面前许过相守白头的誓,你说我们该是什么关系。”
“……”
唐奇抿着唇,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响。
他最不会去假设的那个想法,却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淋漓尽致的展现在他的面前。
明明第二天的阳光是那么明媚。
绛缘醒来时,身边是空的,手摸过去余温早就凉透了。唐奇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窗边,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站了多久。
窗外有鸟叫声,有行人来去的喧闹,有车流的轰鸣,有这个世界照常运转的所有声响。
绛缘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上他宽阔的背脊,“怎么起这么早,该多休息的。”
顿了顿,又不好意思的补了一句,“是我占了你的床位。”
“没什么,我只是不太习惯医院的环境。”唐奇不着痕迹的分开绛缘环在他腰间的手,“外面的声音太吵了,我清醒的那一刻,就不想再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温和,一样的安静,一样的让人心安。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疏离呢?
绛缘只当他是还在病着,身体难受,毕竟遭遇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若无其事。
唐奇垂着眸子,淡淡的说,“顾屿和周锦礼强制给我休了假,我想…回家。”
“好啊。”绛缘双手捧住唐奇的脸,让他不得不看着她,就应该这样。
“那回家我照顾你!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我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唐奇坚持要出院,医生来劝了一次拗不过他,保守起见在遵循患者意愿的前提下,安排了最后一次全面的眼科检查。
唐奇坐在那台仪器前,下巴搁在托架上,额头抵着横杆,一动不动的目视前方。
那束柔和的光晕打在他的眼睛上,倒真印证了绛缘曾说过的话,唐奇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医生盯着仪器里的成像,面色不免凝重起来,“唐先生,你眼睛的情况不容忽视。如果再遭受巨大的情绪压力,极易引起不可逆的视力损伤。”
什么意思…绛缘的心被这句话提到了嗓子眼里。
唐奇默默的又把眼镜重新戴上,金丝边框下闪了一下,遮住了他的眼底闪过的所有情绪。
“医生,你是说,我可能会失明。”
“这是最坏的结果。”医生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唐先生,请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保持——”
保持什么,绛缘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最后的最后,医生送唐奇走出检查室,“唐先生,你的眼睛不适合开车,没有家属来接你出院吗?”
他看向绛缘,她就站在他身边,离他不到半步远。
绛缘攥紧了衣角,到了这种时候她才发现,变成鬼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唐奇,没人能看的见她。
她不能在他最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唐奇只能一个人走出检查室,一个人办出院手续,一个人伴着孤单的影子。
他这一辈子,在别人眼中,都会是一个总是对着空气说话的疯子,一个独来独往的怪人,会被人指指点点,会被人议论纷纷。
这样的生活,是她给他的。
一天,一月,一年,一生,唐奇该怎么把这样的人生过下去…
爱总是能让人冲昏头脑,是该理智的时候了。绛缘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等他眼睛稳定下来,就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他。
回家后,绛缘更是舍不得唐奇受半分累,哄着把他塞进卧室里躺着,转身就窜进了厨房切水果。
刀刃的脆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她心里想着唐奇,刀下的水果都切成了爱心状。
身后忽然传来沉闷的声响,绛缘猛然回头,出事后试着联系过几次都没出现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
绛缘气得握紧刀柄对向阿昭,他还敢来见她,“你要是敢动唐奇试试!”
阿昭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他的脸比正常的鬼更加惨白,他看到绛缘的动作,竟是笑了。
“你又拿刀对着我…”
“我几时拿刀对过你了?你——!”绛缘声音不禁大了起来,她赶紧收住又把声音压到最低,“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有的没的,咱俩的约定作废了!彻底作废了!”
“从你伤害唐奇那一刻,我们就不是朋友了!快点走,不许再来我家,要不然…我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你信不信?!”
阿昭依旧笑着,笑的让绛缘摸不清头脑,“我们本来…就不该是朋友啊…”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我受伤了…很疼。”
“那是你活该!不知死活!疼死我也不会管你的…”
绛缘说不会再管他,却收回了对着他的刀。
夫人,即便是失去了有关于我们的记忆,你还是那么的口是心非。
阿昭几乎是一瞬间确信——
“你舍不得不管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