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绛缘四处找红线手链,没找到,算了,许是掉在哪里了,先解决一下眼前的事,她看向阿昭,“你刚刚要说什么?”
阿昭说,“因为我们可能一样。”
“都是鬼。”
一阵沉默后,绛缘的声音猛然拔高,“怎么可能!!”
后来绛缘就老实了,真像阿昭说的那样,这个世界的人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他们只能孤独的游荡。
绛缘再怎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好在还有个鬼同伴嘛,看他这个样子,应该做鬼的时间不短了,经验丰富。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拿出一点姿态来,“同是天涯沦落鬼,相逢即是有缘。你滞留人间,想必是有未尽的执念。”
“如果信得过我可以告诉我,我说的话依然有效,会帮你完成心愿的!”
阿昭开口,声音很轻,“我一直都在找一个人。”
绛缘问,“那你找到了吗?”
阿昭顿了顿,“……还没有。”
“嗯——”绛缘点点头,“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找到她?”
阿昭摇了摇头,“我会自己找,待我找到她确定她无恙后,我想托你…送我一程。”
绛缘一怔,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你是说…”
阿昭的眼睛很深邃,没有太多波澜。可绛缘却在那片沉静里,看到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悲伤,比悲伤轻一些,不是遗憾,又比遗憾重一点。
“她不是鬼。”
“我不能再追寻下去。”
“好,我答应你。”
话一出口,绛缘莫名觉得自己肩上多了点什么。大概是责任吧,活了三百年头一遭要送一个鬼上路。
两人暂时组队了,决定兵分两路,找手链的去找手链,找人的去找人。
绛缘双手往腰上一叉,“从今以后呢,我就是你老大,你就是我小弟,有鬼欺负你呢,就报我的名号!”
阿昭弱弱的顶嘴,“我不想做小弟。”
“你多大?”
“二十三。”
绛缘理直气壮,“那不就得了!你姐我啊都三百岁了。只是让你叫个姐而已,服从安排。”
阿昭垂下眼,不说话了,绛缘以为他这是默许了,正要满意的点头。
“不要。”他又开口了,执拗的说,“我不做小弟。”
绛缘噎住了,三百年的阅历,居然拿一个二十三岁的鬼没办法。
寻着手链的气息,绛缘一路找到了一座偏僻的独栋小院。装修的是古色古香,收拾的是井井有条。
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花草,檐下挂着一只风铃,风一吹,叮叮咚咚的响。
这家主人还挺爱干净。
门当然是拦不住绛缘的,她一眼就瞧见了餐桌上做好的饭菜,热气腾腾的,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口空气,看得见,闻得到,就是吃不着,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绛缘狠狠收回目光,努力把那股香味从脑子里赶出去,开始哄自己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凝神感应了一下手链的气息,很近了,就在这里,卧室的门没关,她径直走了进去。
拉开衣柜,考究的西装,休闲的居家服,严格按颜色分类摆放的整整齐齐,衬衫叠得方方正正,领带卷好放在格子里,连袖扣都分门别类装在绒布小盒里。
绛缘顾不上感叹,凑上前去一件件的挨个闻。
“不是这个…”
“啧,也不是这个…”
唐奇端着盛好的米饭从厨房出来,余光忽然瞥见卧室的方向,那里居然有人影在闪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放轻,走到门口,往里一看——
那个女人整个人都快钻进他的衣柜里了,拿起一件他的西装外套,凑上去闻了闻,嘟嘟囔囔的丢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件,再闻。
唐奇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院门是锁的,密码是他的指纹,他微微思索了两秒,确定是在做梦了。
梦的多了他也熟练了,不再是那个只敢攥着床单脸红的纯情模样,他走上前大胆而又热烈的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到她肩上去。
“找什么呢?”
绛缘被那一双手吓的一激灵,像过了电似的僵在原地,腰间的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还带着陌生人的体温。
“啊——!!!”
一声尖叫划破整间卧室。
唐奇也被怀中人突如其来的反常反应吓的不轻,紧接着他的手被反制住,腾空,失重,得到了一个响亮的过肩摔。
他闷哼一声,弱小无助的蜷缩在地板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地,欲哭无泪,不是梦么?今天玩这么大?是不过了么?
蛄蛹了两下,没动静了。
绛缘手足无措又不可置信,生怕他交代在这儿,这人身板也太脆弱了些吧,不过他能看见她,也能摸到她,那么也就意味着……
绛缘把他翻了个面,让他平躺在地上,摘掉他的眼镜,随后,捏住他的鼻子,托起他的下巴,低头,贴上他的唇。
唐奇的意识浮浮沉沉,有什么覆上来又离开,若即若离,眼皮沉重,可他还是拼尽全力,一点一点睁开。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就像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王子吻醒了沉睡的公主。
“呃…”唐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嘴角却微微弯起,“是你救了我,谢谢。”
谢天谢地,绛缘直起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可这口气还没舒完,尴尬就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
她差点把他给送走,他居然还谢她。
唐奇自己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他揉了揉后脑勺,又揉了揉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唐奇弯了弯嘴角,抬手示意,“你先说吧。”
“你看得见我?”
绛缘问出那个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虽然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答案。
唐奇点头,“嗯。”
绛缘又接着问,“对不起啊,一时失手打了你,可你为什么那样要抱我…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