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野心家

律所开业当天，业内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捧场，李淇穿梭在人群之中与每一位来宾握手寒暄，但若说有几个真心祝贺的呢，这不重要。

就在李淇刚与一位同行结束简短的交谈，对着下一位露出笑容时，小汤快步走来塞给他一个信封，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李淇随意瞥了一眼，上面写着辞职信这三个大字，他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他抬头看去，小汤已经快要走到电梯口了，他捏着那封辞职信几步追了上去。

“你干嘛呀？”李淇拉住小汤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律所今天第一天开业，你就给我整这出是吧？走走走，跟我回去剪彩去。”

他想推着小汤往回走，小汤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我看见你跟启航签的合同了。”

李淇身体一僵，抿了抿唇没说话。

小汤看他这幅样子，默认了李淇就是那种人，他多么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他可能从未真正认清过李淇。

“你之前跟我说只是暂时把那些聋人的案子搁置，我信了，我以为等律所稳定了，你真的会帮他们。”

“李淇，我看错你了。”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在他们对峙之时打开，绛缘抱着一大束花，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走了出来。

看到他俩，绛缘顿了顿，有点懵，“怎么了？你们都站在这儿干什么？”

小汤飞快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率先开口说道，“不好意思缘姐，我有急事得先走了，祝你们开业大吉。”

什么时候，变成了你们？

李淇也跟着说，“宝贝，你进去等我一下，我去送送小汤。”

俩人就这么怪怪的，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绛缘站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明明是他们俩都期待的开业的日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小汤负气离开，让李淇在她面前强撑笑容。

电梯内，气氛凝重的可怕。

“我他妈再跟你说一次，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我没偷没抢，没他妈昧着良心收黑钱！”

脖子上的领带几乎勒的李淇快要喘不过气来，是荣誉，是象征，也是束缚，是负担。

小汤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呐喊，“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就好了，没必要跟我解释，我不关心也不在意你干不干净，快回去吧李律，千万瞒好了缘姐，出来时间太长了说不清楚。”

提起绛缘，李淇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你想做什么？咱俩的事跟她没关系，你他妈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小汤连看都不想看他，不用想都是面目狰狞，“你放心，你跟启航的那些破事你自己烂在肚子里头，兄弟一场我最后再劝你一句，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张家兄妹的房子是怎么没的，有多少人正被他们逼的走投无路！”

“我真是替缘姐不值，你装的多正义啊李淇，你敢把这些事坦坦荡荡的告诉她吗？你不敢！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她能喜欢上你，是因为你站在的是公平和正义面前！”

“而现在，你站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对立面。”

李淇咬着牙咽下这口气，他真是受够了这些所谓的道德绑架，他帮那些聋人他就是好人，他不帮，就是他妈一个混蛋？

“你他妈给我听清楚了！当年我帮那些人打赢一桩桩法援案的时候，你他妈就只是一个书都读不利索的蠢货！”

“现在我能走到这儿，靠的不是那帮聋人！靠的也不是你这个万年复读生！”

这话太不留情面了，说在了小汤最脆弱的伤疤上。

“对！我万年复读生，你呢李淇？你是个什么身份？上学的时候靠别人捐款施舍，交了女朋友靠吃软饭，事业有了起色靠出卖良心！”

李淇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好像迎面被人打了一棒，打的他血液逆流，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晕眩。

他不知道最后电梯是怎么关上的，小汤是怎么走的，自己又是怎么回去的，那些话像毒针一样扒在他心间，只要他的心跳一下，就被刺痛一下。

他的世界，就好像只剩下了死寂。

“李淇？李淇？”

一声声担忧的呼唤，如同穿透死寂的光，连带着他那双冰冷的手也被握住。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吵架了吗？”

李淇没有回答绛缘的问题，他静静的凝视着她的眼睛，“宝贝…”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指责我有错。”

他哽住，缓了缓后又继续说，“可我说我没做过呢，你会信我吗？还是会，远离我…”

他的眼睛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信你。”

绛缘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李淇哑着声音问，“不考虑考虑么？”

他怕他担不起这样的信任。

绛缘还真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信你！”

“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为什么要从他们嘴里听说你呢，我认识的、了解的、爱着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李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眨眨眼强行将那股泪意逼了回去，再开口时，又恢复了惯常的不着调。

“宝贝，咱俩不愧是睡在一个被窝里的两口子，有些时候还是自家老婆靠谱。”

绛缘得反思反思是不是把李淇惯的太无法无天了，公共场合，来来往往，他什么浑话都能说的出来。

“开心了就把嘴闭上，就等你剪彩了。”

李淇真的闭好了，却依旧用闭着嘴的方式含糊不清说着话，“** 花**&很**#**好看！”

绛缘没忍住笑出了声，挺直了腰杆，“那是，也不看看出自谁手，我觉得我很有开一家花店做老板的潜力。”

之后的一切都顺顺利利，李淇重新投入应酬之中，周旋在宾客之间，接受着祝贺，也回敬着试探。

绛缘提醒过他，让他少喝点酒，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还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倒更像是借酒浇愁。

算了，由着他吧，大醉一场未必就不如难得清醒，至少今晚醉了还有她带他回家，至少明天睁眼还能看到太阳。

至少，我们，也还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