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野心家

两人的争执声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他们都停下了脚步，朝这边张望，手上快速的比划着手语，似乎在讨论发生了什么。

很快在律所门口驻足观望的人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儿，负责这片区域的巡警闻讯赶来，疏散了人群，把两人一同带回了附近的警务室。

绛缘和李淇分别坐在长条沙发的两端，中间仿佛隔着无形的楚河汉界，各自扭开脸，一言不发。

女警给绛缘递来一杯温水，轻声安慰着她的情绪。

年纪稍长的老巡警则背着手，踱到李淇面前，眉头拧着。

“小伙子，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跟女朋友闹点别扭，这不是常有的事嘛？多大点矛盾不能好好说？非得拉拉扯扯闹得这么难堪？影响多不好！”

“不是我——”

李淇刚想开口替自己辩解就又被老巡警的话堵了回去。

“这架吵赢了能怎么样？男子汉大丈夫，先低个头认个错，把人哄好了，什么事儿过不去？你看把人家姑娘气的。”

温水杯被绛缘用力搁在旁边的茶几上，“谁跟他是男女朋友！谁看上他谁才是倒霉！”

老巡警看了看李淇，又看了看绛缘，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儿，毕竟他是过来人，语气故作严肃了起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威慑。

“哦？不是男女朋友闹别扭啊，那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按照治安管理条例来处理，情节较轻，拘留两天，你们冷静冷静长长记性。”

李淇是律师，当然知道老巡警是在诓他们，不置可否的笑笑，谁知手臂突然一紧。

他愕然侧头，只见刚才还离他两米远的人，坐到了他身侧，还伸出手亲昵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警察叔叔您眼光真好，我们就是男女朋友。我脾气急，说话冲，他嘴笨不会哄人，这才没控制住情绪。给您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绛缘说着，还十分自然的将头轻轻靠向了李淇的肩膀。

李淇脖子都快梗出二里地了。

绛缘皮笑肉不笑，恨铁不成钢的掐他胳膊。

李淇欲哭无泪咬紧牙关，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警察叔叔，这我女朋友，我们闹着玩的。”

老巡警眯起眼睛，狐疑的打量两人，“刚才不还不承认么，怎么证明啊。”

绛缘心一横，侧过身仰起头飞快在李淇唇上落下一吻，随后看向老巡警，“警察叔叔，这样能证明了吗。”

李淇僵在那里，耳根以肉眼可见速度泛起红色，直勾勾的盯着她的侧脸看。

老巡警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下次注意场合，签个字，回去吧！”

签过字后，绛缘在老巡警和女警友好的目光中，挽着看起来人已经走了一会儿的李淇离开了警卫室。

刚走出警务室没多远，拐过一个巷角，绛缘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猛的抽回了挽着李淇胳膊的手，迅速向旁边跨了一大步，拉开距离，抬起手背用力蹭了蹭自己的嘴。

一抬眼，李淇还是那副丢了魂的样子盯着她看。

绛缘的声音不自觉拔高，“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李淇回过神来，眸光闪了闪，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目光。

绛缘的语气里带着警告，“我跟你说啊，我亲你的事不许跟别人说！你也不许提！就当没发生过！”

“我打你的事呢，你也没什么好冤枉的！收钱的时候痛快，挨打的时候也要受着！”

李淇弱弱的说，“钱不会退。”

绛缘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才没指望你会干什么好事。”

李淇又状似随口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绛缘踢了踢脚边的落叶，“反正约是肯定要解的，官司我也不会放弃打，每一笔都是我的心血，就像你亲生的孩子，会舍得送给别人吗?”

她觉得跟一个见钱眼开的小人律师掏心窝子就好像在废话，“啧，说了你也不懂。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很难有这样的同理心。”

李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这条路不好打车，尤其这个点。你住哪儿，我可以送你回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绛缘忙打断他的施法，“打住啊！我可没闲钱打你的黑车，小人律师…”

李淇哭笑不得，“不要钱，算是我人情赠送，拉你一个回头客，之前说的找我审合同八折优惠，长期有效。”

寒风又吹过，绛缘打了个轻微的寒颤，裹了裹大衣，看向四周黑漆漆的七拐八绕没有尽头的巷子，再想想一路问路的艰难，现在是没人可问了。

她依旧没好气，“…车在哪?”

两人相顾无言的坐进车里，李淇顺手开了暖风，绛缘辗转闹腾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暖意和平稳的行驶中，不知不觉松懈下来。

起初还能强打精神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渐渐的眼睛越来越花，最后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睡了过去。

李淇的目光从前方路况上短暂的移开，快速扫了她一眼，伸手空调出风口的风向调了调，避免直吹到她，车子行驶的更平稳了些，连转弯都格外和缓。

暖黄的路灯偶尔淌过她的脸，勾勒出温柔的轮廓，不过该说不说，睡着了的绛缘和醒着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淇又想起刚刚那个荒唐的吻，喉结又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心，莫名有些发潮。

真是疯了，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不知是骂这荒唐的际遇，还是骂这片刻的失神。

车子平稳的停在绛缘家楼下。迷迷糊糊间，她感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到了，自己上楼吧。”

尽管闹的不愉快，基本的礼貌还是让绛缘含糊的道了声谢，利落的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头也不回的朝单元楼门口走去。门禁卡贴近感应区，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就在她抬脚准备迈进去时。

“绛缘。”

绛缘脚步一顿回过头，李淇下了车，正站在车旁望着她。

李淇抬起手，晃了晃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通过一下好友申请，加我微信。”

“你的案子，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