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大的无力感与罪恶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锁住,拖向更深冷的地狱。
曹丕和司马昭两人同样打的难舍难分,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血痕。
绛缘看着司马昭一剑刺向曹丕的胸膛,曹丕险险侧身避开,反削向司马昭的脖颈。
看着司马昭挥剑挡下曹丕的进攻,一脚踹在曹丕的右膝。
曹丕向一侧趔趄倒去,右腿剧痛难以支撑,单膝跪倒在地,天子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司马昭喘息稍定,双臂猛然发力,将军剑向前一掀——!
本该刺向曹丕的长剑,撞入涟漪般漾开的红光屏障。剑身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红线,在凛冽的风中寂寂飞散。
司马昭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手臂僵直,不可置信的一点点抬眸。
曹丕半跪在地,望着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呼吸一滞。
绛缘立在两人之间,指尖结印,阻止了所有杀戮。
一片晶莹的雪花无声无息飘落,紧接着本不该下雪的季节,大雪纷飞。
四周的打斗、百姓的逃窜都在这突如其来的飞雪中停下,数不清的红线拂落于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上,伤口奇迹般的复原。
撕心裂肺的血流成河被雪抹去,干净的一尘不染。
绛缘呛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般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脱力的瘫倒在地。
“卿卿!”
“夫人!”
两声凄厉的悲吼同时响起,划破了洛阳城上空的寂静。
司马昭疾步上前稳稳的接住她,曹丕扔掉了手中支撑的天子剑,不顾形象的膝行到她身边。
雪落在他们发间,就好像一瞬白头。
绛缘唇角染血,缓缓睁开眼,眸光涣散了一瞬,才逐渐聚拢。
先看到司马昭近在咫尺的布满血污泪痕的脸,又微微偏头,看见曹丕苍白急切的神情。
她叹息一声,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现在是不是、可以好好、说话了…”
“子桓,阿昭,不要再打了,为了我不值得搭上这么多人的命。”
曹丕握住了她垂落在一旁冰冷的手,将掌心那点微薄的温暖渡给她,“我们不打了!卿卿!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司马昭的血泪砸在她脸颊上,“夫人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我是不是又害了你…”
“阿昭,不哭了好不好?”
绛缘轻轻拭去司马昭脸上的血泪,“对不起啊,我骗了你,我不是世间之人,长生花救不了我,承诺要等你回来也是假的。”
司马昭赤红着眼,“什么不是世间之人…夫人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太懂…”
绛缘气若游丝,笑着说道,“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听懂,所以才支走你去那千里之外,想着路途遥远总得耽搁个十天半月,不成想你回来的这么快。”
“不过你别担心,等我走后,死在这场混乱里的人会安然无恙的苏醒,你不会造出杀业…”
绛缘于这方世界无功无德,此果因她而起,便也由她偿还吧。
司马昭追悔莫及,“夫人,若那日在雪涯际你没把我背回去,放任我死在那里,我就不会伤你了。”
“你记起来了…”绛缘轻笑,染血的指尖拂过他眉间落雪,“可我从未悔过那日将你背了回去。”
而后她看向曹丕,眼神温柔,“子桓,谢谢你…给我一场最盛大的婚礼,遗憾的是没走完整个仪式,但在我心里…”
“我就是你的妻子,你亦是我的夫君。”
曹丕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卿卿,你就要走了吗…”
绛缘顿了顿,太过聪明的人啊,总是慧极必伤,她还得想方设法的安慰他。
“仙机不可泄露,也许我会化作春日的花香,夏日的流萤,秋日的红叶,冬日的霜雪…”
“化作穿过你身边的每一缕风,陪你共赏盛世看尽繁华…”
“子桓,你信吗…我说神明会佑你所愿皆成的。”
曹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哽咽应道,“我信啊,只要是卿卿说的,我都信…”
帝后大婚的仪仗,红绸未撤,却已染尽血色。
绛缘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与漫天雪花交织在一起,在洛阳御道的上空旋转飘舞。
曹丕和司马昭几乎是同时伸手,想要抓住那渐渐消散的身影,可他们的手指穿过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以及雪花中点点晶莹的光。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洛影、灵灼,一个个都茫然的醒了过来。
如绛缘所言,他们都不会死。
这场怪异的雪,只下了一刻钟,带走了一个人,便停了。
除了曹丕和司马昭,谁也不记得曾有一个叫绛缘的女子来过这个世界。
绛缘存在过的痕迹,就只剩下了那两根红线。
司马昭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了,滴米不进。洛影束手无策,是曹丕提着剑又一次劈开了那间紧闭的房门。
屋内昏暗,酒气冲天。司马昭靠坐在床角,脚边散落着空酒坛,发丝散乱,不修边幅,他抬眼看着闯入者,只是扯了扯嘴角。
“陛下是来赐死的吗?臣求之不得。”
他能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看来卿卿还是有先见之明的,曹丕遵循她的意愿,把装有司马昭玉佩的锦盒递还给了他,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朕不会杀你,因为卿卿希望你能活着。”
司马昭缓缓伸手,打开了锦盒,里面是自己的玉佩。
“呵…”他低笑一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哈哈哈哈——!”
他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泪流满面,笑的心脏都在抽痛。
“夫人,给了你的,无论生死,都是你的。”
他将酒瓶中的酒倒在地上,抬手推倒一个烛台,火焰倏然拔高窜起,映照着他的眼眸,覆手倾下,玉佩融入火舌中。
他自言自语,“我烧给你,好不好。”
司马昭看着玉佩化为灰烬,火悠悠熄灭,空荡荡的屋子,又剩下他一个人。
良久,一声低语传来。
“我也是你的。”
夜色如墨,世事无常。曹丕依旧批奏折到深夜,再也没有人敢管他……
他放下朱笔,抚上腕间的红线,一动不动。
“陛下!”灵灼脚步匆匆,深深俯首,“宫外急报,晋王自戕,匕首穿心而死。”
世人都传晋王是着了魔被鬼勾了魂,只有曹丕清楚,他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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