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同的是这次,司马昭看着她笑,自己并没有跟着笑。
“对不起……”
绛缘一怔,眼神掠过他紧握到颤抖的拳头,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如果是为了你的莽撞,我接受。”
“来都来了,不用跟我打哑谜了。有话直说吧,你可不是一个吞吞吐吐的性子。”
司马昭抬起头,眼里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光芒,“我有办法了!雪涯际下生长的是不是长生花!那是传说中的神物,是一定能救你的!”
“我一会儿就动身,连夜就走!我去寻长生花!你能不能……等我回来?”
绛缘的唇角弯了一下,“好啊,我等你回来。”
轻飘飘的,落在司马昭耳中却如同天籁。
他喉结剧烈滚动,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我是说,等我回来…等我带着长生花回来,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紧紧盯着绛缘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不做晋王了,什么权势地位,我都不要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做回阿昭,还有没有资格带你离开这重重宫阙,去过更自由的日子,还有没有资格…”
他停顿了几秒,才敢说出口。
“…再唤你一句夫人。”
绛缘依旧浅淡的笑着,“雪涯际啊路不太好走,你小心点。至于你说的那些,我又没有堵住你的嘴不许你再叫我。我纠正了那么多次,你可有哪次听了。”
司马昭心慌意乱,他怕这一切都是个美梦,是他的臆想,迫切的语无伦次到向她确认。
“能不能、能不能再说一遍!你是说…我还,我还可以…?”
绛缘故作惋惜道,“没听清楚就算了,果然没变,脑子依旧不灵光!”
“听清楚了!我听清楚了夫人!”司马昭欣喜若狂,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抱起她转了几圈。
不是幻觉,不是他又一个自欺欺人的美梦。
眩晕感让绛缘有些许不适,她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听着他在耳边一声声唤她夫人。
司马昭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忙放下她,手足无措的问,“夫人对不起,我忘了,我有没有弄疼你?心口是不是又难受了?”
绛缘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晕,下次别转了…”
“我记住了!”司马昭又手忙脚乱的从身上摸索。
绛缘诧异的看着他,提醒着他,“喂…你稍微注意点场合好不好,你别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眼里亮晶晶的,手中举着好不容易摸索出来的玉佩。
绛缘颇有些尴尬的抬手挠了挠额角,眼神飘向旁边,心里暗自嘀咕,不是脱衣服就好…刚刚谁在说话?
司马昭继续说着,“夫人,玉佩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它是我爹娘留给我的遗物。”
“从前,我把它给了你,它就是你的!始终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
“夫人,你可不可以再收下它?”
绛缘从前是不知这玉佩的来历,现在知道了,有些为难,“你爹娘的遗物,就这样给我,真的可以吗?”
司马昭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他们的在天有灵,也一定会高兴他们的儿子,是何其有幸寻到了这样好的姑娘做妻子。”
绛缘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温润的玉佩上。然后,她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
“我答应你,这次绝不会再把它丢掉了。”
司马昭胸中那股几乎要冲破鼻尖的酸胀感,在她这句话里,达到了顶点。他猛的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试着将那股汹涌而上的热意逼退。
他重新看向她,眼眶通红,“不怪夫人…都是我混账,是我先…把你弄丢的,你把它丢了,是对的。”
绛缘释然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可司马昭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做下的混账事,是他活该!
时辰不早了,他不能再呆下去,于是他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依依不舍道,“夫人,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绛缘轻轻“嗯”了一声,“阿昭,我看着你走。”
司马昭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退到窗边,身形一纵,融入无边的夜色。
绛缘目光望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户,许久没有动弹,掌心的玉佩,被她握得温热。
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步入,步履沉稳,带来一丝殿外夜风的凉意,也带来龙涎香的清冽。
“卿卿,他若知道你在骗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绛缘平静的说,“我知道,山高路远,长生花救不了我,我也等不到他回来。”
“所以子桓,交给你了,待他回来,帮我把玉佩还给他吧。”
“他拿回玉佩之时,便什么痛苦都不会再有了。”
曹丕张了张嘴,还是没在说什么,只应了一个字,“好。”
绛缘从一开始就知道司马昭的奔赴注定是一场空。她给了他一个盼头,一个等待的承诺,也编织了一个温柔的谎言。
这是她能留给司马昭的,唯一的退路。
既然他忘了,那便永远都不要再记起来。
曹丕叹了一口气,调侃道,“他走了也好,这样就没人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了,省的我大晚上的只能在外面吹冷风。”
绛缘笑道,“陛下辛苦了。”
“就只是说说啊?”
曹丕微微俯身靠近她,月光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有些朦胧。
绛缘了然于心,朝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凑去,谁知他突然转过了头,那原本该落在他脸上的吻,不偏不倚印在了他的唇上。
“你故意的…!”
曹丕低头,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嗯,我故意的。”
绛缘也同样故意的扭过身子去不理他,她扭到左边,他就跟到左边,她扭到右边,他就跟到右边。
曹丕明知故问,“卿卿生气了?”
他刻意拉长委屈巴巴的尾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本来是拿给卿卿看的,可惜卿卿不理我,怕是没机会给卿卿瞧了。”
绛缘忍了忍,没动。
曹丕将她这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继续慢悠悠的说,“唉,既然卿卿不想看,那就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