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昭:共白首

天光大亮，酒醒后的绛缘意识回笼，是在一家客栈的床榻上，她僵硬的看向自己缠满红线的十指，顺着红线寻到了另一头……

曹丕有分寸的睡到了房内的软榻之上，身上同样缠满了她的红线。

绛缘要裂开了，指尖微动，红线全都消失不见。她悄悄靠近软榻，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利落干脆的用些灵力，消了他昨夜的记忆，她也省的解释这样尴尬的场面。

思及此，腕间的红线手链与她共鸣而动，她抬起手缓缓朝他眉间伸去。

一双眼睛蓦的睁开。

绛缘尴尬的笑笑，“早啊陛下。”

曹丕撑起胳膊歪着头回道，“早啊卿卿，你这是要…”

他欲言又止，“摸我么?”

绛缘迅速收回手，大脑飞速运转，“哦这个啊，你说这个…我是看陛下头上有个小虫子，怕蛰到你，想替你拍死它。”

曹丕其实早在她靠近时就醒了，他并没有拆穿她，反而就着这个理由继续说，“原来是这样，多谢卿卿为我着想。”

他纠正道，“可卿卿为何又叫我陛下，不是说好了，以后都叫我子桓的吗?”

绛缘脑袋空空，该死的，定是醉酒之时答应了人家什么，“那个啊，如果我说我不记得昨晚喝醉之后应了你的事，你能不能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让它过去了好嘛？”

曹丕沉默了一瞬，神色黯淡下来，“原来卿…姑娘不记得，无妨，我不会再强迫姑娘做任何不愿的事。”

“那个我，那个你…”绛缘挠挠头，他怎么看起来碎碎的。

曹丕微微别开脸，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天空，“想来我这样的人，当真是应了传言的天命不佑，恶贯满盈吧…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绛缘打断他，“怎么会呢，陛下爱民如子，百姓们无一不真心臣服，上天都能看见的！又怎么会不佑你。”

“什么恶贯满盈，什么避之不及，我觉得陛下应当是个风光霁月之人。”

“你……”曹丕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低哑，“当真如此想？”

绛缘点头。

接着他又问，“你不怕我吗？”

“不怕，陛下又不会吃人。”

“那…我可以继续叫你卿卿吗？”

绛缘一怔，她总觉得自己被绕了进去，可从他真挚的眼睛里，她看不出一丝自己能拒绝的理由。

“啊…好说好说。”

嘴长在人家身上，他想叫她也管不了啊。

曹丕勾唇暗笑，原来她吃这一套啊。

稀里糊涂的，绛缘就跟天子做了朋友，倒是有点说法，在这洛阳城里横着走都不成问题。

她再也没回过晋王府，再也没提起过那个人，连着十几日忙着给自己盘了家铺子，就在城里最好的地段，继续经营的是老活计。

红线阁开业那天，曹丕送来了他亲自题字写下的金匾，他依旧是那副贵公子打扮，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知晓，这就是当今天子。

他甚至屈尊降贵帮着绛缘忙前忙后的打杂，对于他们的相处，绛缘觉得是怪的，大抵他们之间有过荒唐的…所以不会同寻常朋友那般大方自然。

至少她是这样想的。

绛缘摇了摇头，不经意间的回眸一瞥……

玄衣青年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潮涌动，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才得幸等来她的回眸。

“……”

绛缘抿唇不语。

“卿卿，我都收拾好了！帮我擦擦汗好不好?”曹丕卖乖似的双手捧着布巾，邀起了功。

绛缘收回目光，对着他扬唇一笑，自然的答应道，“好啊，辛苦了，子桓…”

她的视线再探过去时，那处已经没了人影。

曹丕眸光微动，他心知肚明方才谁曾来过，但此刻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最终的赢家，也只能是他。

红线阁结束了一天的忙碌，绛缘好说歹说终于劝走了曹丕，再怎么论他也是陛下，哪有一天到晚搁着政事不谈，留在她这里打杂的。

红线阁的二楼，是一间小屋子，闭店之后，绛缘就歇在这儿，地处闹市，窗外人声鼎沸她就坐在窗前向外看城中的夜景，灯火阑珊处皆是盛世繁华。

绛缘沉浸在这样的安宁中，是以当身后侧方窗户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闷响时，嘈杂的喧嚣搅扰着她并未察觉。

一道人影，借着微光灵巧的翻入室内，缓缓的从屏风后挪了出来，一步…两步…贴近她的身后…

直到他从身后伸出双臂，拥住了绛缘穿着单薄微凉的腰身，温热的气息居高临下随之笼罩了上来，下巴沉沉的埋在了她的颈窝。

“?！”绛缘猛的回神，“司马昭！你怎么进来的！放开我！”

她用力去掰他的手臂，“你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司马昭将脸更深的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的更紧，“不要赶我走，夫人我好想你…求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绛缘没再惯着他，冷着脸一个肘击。司马昭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勉强扶住旁边的桌沿站稳。

绛缘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是我上次没跟晋王说清楚么，还是需要我再说一遍呢。”

司马昭像是没听到般笑着打断她，自顾自的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雪花酥…我刚做好还是热的，来尝尝味道，这次我多放了些糖，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他一层层的打开纸包，不成形状的碎块混杂在一起，沾满了油纸内壁。

“碎…碎了。”他将油纸重新拢起，包好，“明日…我做好了，再给夫人送过来。”

绛缘冷冷的看着他，“司马昭，我不会吃你做的雪花酥，也不会忘记你对我做的一切，更不会如同从前般爱你。”

“我不恨你，但也不想…原谅你。”

“你走吧，别逼我用剑指着你赶你走。”

这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司马昭只想听到他想听的，是认定了便不会再有所更改，就像她纠正了阿昭很多次不可以随便唤她夫人，他还是会固执己见。

“我这就走了，夫人早点休息。”

司马昭笑着跟她道别，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原路而返，跳窗离去。

绛缘无奈叉着腰叹气，看来这扇窗以后得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