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灵灼三两下跳入亭中,看到了绛缘做下的好事,喊的更大声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损坏御用之物!这可是陛下珍藏的古琴长相思!”
绛缘语无伦次的解释着,“我就是…就是轻轻碰了一下,它、它自己就断了!真的!你信我吗?”
灵灼看她,跟看傻子般的表情一样。绛缘了然,这种情况下确实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本就是她的责任,她该负责。
“我——”
“我信你。”
另一个声音比她更快。
灵灼和她同时回头,那位公子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令人心安的笑意,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灵灼脸上的厉色收敛了些,恭敬行礼正要说话间被他抬手打断。
曹丕缓步走入亭内,“琴弦老化骤然断裂亦属常事,无有新奇,非姑娘之过。”
绛缘松了口气,感激的对这位公子行礼,“多谢公子,但此事事出在我,若陛下怪罪下来,我自一力承担,定然会修补好琴弦。”
她转向那位焦躁的侍卫大哥,“劳烦这位大哥回禀陛下,请允许我将琴带走。”
灵灼指着自己,大大大哥?他是凶了点,可有这么老吗?凭什么叫陛下就是公子,叫他就是大哥…
曹丕笑了笑,故作思考后沉吟道,“我想以我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应该不会怪姑娘。”
“真的吗!”
绛缘看着这位突然出现仗义执言的温润公子,只觉得他周身都散发着光,有眼光!
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那就承公子吉言啦!”
曹丕伸手作邀请状,“姑娘不必烦心此事,宴席快开始了,美食佳肴亦不可辜负,至于其它身外之物,皆可暂抛。”
绛缘点了点头,她也该回去找阿昭了,分别时,她像是想起什么,“公子!我叫绛缘,不知公子之名讳,他日!定当谢公子解围!”
曹丕默默记住了她的名字,很好听,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是神明降于他的缘分。
他抬眸,清晰回道,“姑娘唤我子桓便好。”
绛缘一边脚步轻快的往后倒退着走,一边很是自然的朝曹丕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掩盖的小径尽头。
灵灼无奈道,“陛下,您也太纵着她了…”
曹丕抚上长相思的琴弦,庙堂初见,断弦而遇,这怎么不是…上天恩赐给他的缘呢。
绛缘回来时,别院主宴厅内已是觥筹交错前的寂静。所有宾客皆已在各自的座位上安坐等待着天子的御驾亲临。
“哎?令仪妹妹怎么了?眼睛红红的,你欺负她了?”
对面席上的王令仪显然是刚刚哭过,此刻正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
司马昭侧过头,语气平淡道,“与你何干。”
绛缘瘪了瘪嘴,小声咕哝了一句,“哦,不让问就不问嘛…”
司马昭意识到自己可能话说的太不近人情,他别扭的清咳一声,状似无意的问。
“方才跑去哪玩了。”
绛缘难得的缩成了鹌鹑,没底气的说,“我可能得给你闯点祸了。”
司马昭脱口而出,“你没伤着…”
他猛的闭上了嘴。
绛缘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讪笑着慢慢喝,“我没事…但是吧琴有事…”
吧琴?司马昭一头雾水,“谁?”
“就是陛下的——”
“陛下驾到——”
司马昭没听清绛缘的话,恭敬起身。
所有官员面向御驾来临的方向,躬身垂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绛缘到了嘴边的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因为主位上那个接受着朝拜的人…
子桓公子?!
曹丕目光扫过下方那个恨不的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影,看到她那写满了天要亡我的脸,唇角弯了弯。
嗯,看来,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天子含笑让众人平身,宴厅内重新响起了丝竹管弦之声,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唯有绛缘坐立难安,哭丧着脸。
“你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司马昭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是怕你御前失仪,连累我…”
情况也差不多,绛缘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若事发,有人问起你来,你还是说不认识我吧…”
“我把陛下的琴弦弄断了。”
司马昭当然知道陛下雅好音律,尤爱收藏名琴,珍视异常。她竟…罢了,终究是他带她来的。
她不通世务,不解规矩,在这龙潭虎穴般的场合,闯下祸事,似乎也并非不可理解。
席散后,他自会去向陛下请罪,一力承担。
司马昭不再看她,目光投向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姬,“嗯,知道了,用膳吧。”
看没看进去只有他自己知道。
宴中,众人酒色正酣,侍女们低眉顺目,鱼贯而入,为各桌奉上新的佳肴。
那两名分别端着菜肴走向天子御座和将军席位的侍女,步履与旁人无异,低垂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常。
“阿昭小心!”
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之前,绛缘抓起自己桌案上的一个银质餐盘,朝那名侍女掷去。
银盘将侍女袖中刚刚滑出暗器打偏,哆一声钉入了旁边的梁柱。
那侍女一击不中,脸上闪过狠厉,还想再有动作,被洛影一剑刺穿心口,倒地气绝。
然而另一边…
“陛下!!!”
灵灼的嘶吼声变了调,他扑上前斩杀侍女,却终究晚了一步!
暗器正中曹丕脖颈,鲜血不住的往外涌,现场已然混乱不堪!
曹丕脸上血色尽褪,剧痛从脖颈处炸开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凭着本能用修长的手指死死捂住了伤口。
指缝间是一片粘腻猩红,耳边灵灼撕心裂肺的呼喊和满场的混乱嘈杂遥远的不真切。
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可就是在这一刻,他涣散的瞳孔里出现了一道绯红色的身影,一如初见时的那般明媚的不可方物。
神女,是他的神女么…
绛缘想都没想如同离弦之箭冲上主位,顾不上什么规矩,直接伸手覆住了曹丕的伤口。
凝神静气,将所有意念集中于腕间的红线手链上,灵力自手链中悄然倾泻而出,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渡入那处的血流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