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昭:共白首

日日口中念着心中盼着的“夫人”，倒是真让阿昭得逞了。

婚礼办的很简单，绛缘本就是世外之人，阿昭更是连自己从何处来都忘却了。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十里红妆，亦没有高堂可拜。

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邀了几户平日里相熟的近邻，小小的茅屋难得的挤满了人，邻里们的欢声祝福和着山间的清风与鸟鸣。

俯身三拜——

一拜万丈雪涯，作煤为证，缘起今生。

二拜蒙尘过往，情难两得，至死不渝。

三拜心之所向，此心昭昭，可鉴日月。

自此礼成。

席间张婆婆拉住绛缘的手，满是慈爱的轻拍着，“好孩子，缘儿是个好孩子，如今有了依靠，婆婆这心里啊就踏实了。”

“阿昭啊，要好好待我们缘儿！”

阿昭无比认真的保证，“婆婆，您放心！我一定会对夫人好！以后，我连您一起照顾！”

张婆婆连连说好，眼角都湿润了。

春苗嫂子则是个爽利能干的妇人，今日婚礼的几样小菜，大半出自她的手笔。她系着干净的围裙，忙前忙后的张罗着，像个自家人般操持着。

“嫂子没什么好东西，这对金饰耳环是那年出嫁时我娘给的，你拿着，添个喜气。”

绛缘忙摆手推拒，“嫂子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收。”

春苗嫂子一把按住她的手，“什么使得使不得！给你你就拿着！跟我还见外不成？女儿家一辈子就这么一件大事，嫂子我没别的，就这点心意，你再推，我可要生气了！”

佑安边啃着鸡腿边搭腔，“缘姐姐你就收下吧，这本就是我娘给我攒着娶媳妇的，说好了等佑安长大就娶缘姐姐的，可惜啊可惜！”

佑安用老气横秋的语气叹道，“被阿昭哥哥抢先啦…”

他那副故作惋惜的小模样，配上油光锃亮的小脸，逗的众人笑的前仰后合。

阿昭蹲下来，轻轻刮了一下佑安的小鼻子，语气带着点戏谑，“小佑安你没机会了，缘姐姐是我的夫人了。”

“哼，阿昭哥哥，你要是对她不好，那…”

佑安努力想着最厉害的威胁，“那我就把缘姐姐抢回来！”

阿昭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把小木剑递给佑安，木质光滑，剑身笔直，一看就是用心打磨过的，尺寸正好适合佑安这样的小孩子握在手中。

佑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哇！是剑！”

阿昭揉了揉佑安的头顶，“喏，送你的小礼物喜不喜欢?佑安是男子汉，以后要保护奶奶，保护娘亲，拿着它，好好长大。”

佑安紧紧抱着那把小木剑，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佑安很喜欢！谢谢阿昭哥哥，嘿嘿，那缘姐姐就让给你啦！”

童言无忌，引的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待到月上柳梢，邻居们说说笑笑的散去，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彻底留给了这对新人。

绛缘好似生来便适合穿鲜亮色的衣裙，阿昭恍惚觉得自己直到今天，才真正窥见了她全部的美。

仅稍作妆点，亦惊心动魄的姝色。

绛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嗔了一句，“我脸上有东西吗？你一直看着我…”

阿昭如梦初醒般的回神，痴迷道，“夫人，你今日真好看。”

绛缘反问道，“只是今日?我昨日不好看吗？”

“不不！不是的！”阿昭急着解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昨日也好看，前日也好看！一直…一直都好看的！”

“夫人什么时候都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绛缘没忍住，偏过头轻轻笑出了声。

见她笑了，阿昭也跟着笑，“夫人笑起来…更好看。”

“以后，我要让夫人天天都这样笑。”2

他拉起绛缘的手，将那块刻有“昭”字的羊脂玉佩放入她的掌心。玉石入手，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却依旧能感受到其本身的沁凉与沉重。

这玉佩是关乎他身份的唯一信物，是他至死都不愿遗失的东西。绛缘微微一怔，抬起眼眸，不解的望向他。

“我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就连这条命都是夫人捡回来的，身无长物，唯有此物还值得拿的出手。”

“夫人愿嫁于我为妻，亦是委屈了夫人，我现在把它，连同我的命，我的心，都交付给夫人。”

这是他能想到的自己仅有的所有东西。

阿昭一字一句，郑重起誓。

“若有来日我负了夫人，便叫我所念皆不得，心痛而死不入轮回路，做个孤魂野鬼——”

绛缘忙伸手捂他的嘴，指尖冰凉的颤抖着，这誓言太重…太重了！她从未想过有人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来赌咒发誓。

“别胡说，谁要你发这种毒誓来咒自己！”

阿昭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低吻，眼神执拗的可怕，“不是胡说的…夫人，我忘了所有，不知来处，不明归途，天地之大唯你可见。”

“若连你我都守护不住，甚至背弃，那我阿昭，不配为人，不配有魂，更不配来世。”

“我信你！”

绛缘打断他，合拢手掌将玉佩紧紧握住，又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

“我信你。”

她指尖捏出红线，边给他戴在腕间边说，“玉佩我会替你收好，这根红线呢，是我赠与你的信物。”

“你的心我也要…可不是想让你活生生掏出来给我，只要你心中有我，便已是足够。”

“至于你的命…”她动作温柔的抚上阿昭的脸，“我要你的命作甚？我要的是平平安安的阿昭，是在我眼前的夫君，一屋、两人、三餐、四季…陪我一起看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什么孤魂野鬼，说的那般吓人。这些话以后都不许再说了！听到没有！”

听着听着，阿昭那带着几分傻气没心没肺的笑不受控制的爬上了他的脸，“夫人…如此在乎我，我实不知该如何报答夫人…”

“便只有多做一点…让夫人开心的事，可好？”

绛缘还在发懵就被他深吻住……

自恃良辰美景时，情浓何须羡鸳鸯。

红烛摇曳不熄，是人们常说洞房的花烛要长明一夜，寓意夫妻要两厢情长、白头到老。

这大抵是天下有情人共同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