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翼:雾起时

咖啡店角落，司泞在绛缘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戒备与明晃晃的胜利者姿态。

“真没想到你会约我见面啊，话说开了也好，我先声明一下啊，我可不是小三。”

“周子翼跟你在一起之前，先追求的是我。”司泞无所畏惧迎着绛缘平静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追不到我，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你。”

“因为你像我。”

“论家世，我是司家大小姐，你不过是个花店老板，论年龄，我风华正茂青春靓丽，你比他大几岁呢?很老了吧…男人嘛，永远喜欢年轻漂亮的。”

“你处处不如我，还不就此认输吗？”

如果她一定需要这一个答案，那么……

“我认输。”

司泞一怔，“什么?”

绛缘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继续平静的说道，“争论这些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司小姐，你不用跟别人比，你的优势，你的依仗，是你的人生，从来不需要通过战胜谁来证明。”

她站起身，光影在她周身勾勒出温柔的轮廓，恍若神祇。

“愿你和孩子都好，也愿你的选择，真的是自己想要的。”

司泞所有强撑的气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司泞突然明白，自己永远赢不了这个女人。

当她还在泥潭里争夺着世俗的胜负时，对方早已洗净尘埃，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最后的最后……

绛缘走到了家门口，在这里，她见到了他们口中消失了几天的周子翼。

他就像个被抛弃的小狗，蜷缩靠在台阶边，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绛缘站定在一步之遥外。

那双混浊的眼睛恢复了清明，周子翼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踉跄了一下，狼狈的扶住墙壁。

相顾无言，何其可笑，相爱的恋人在最爱时分开。

周子翼什么都不敢做，他怎么会想到呢，有这样的一刻，他连再抱抱她的勇气都没有。

绛缘绕过他，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两人互相背对着双方，都没有回头。

一个是不敢，一个…已经做好了打算。

“不进来吗？”

周子翼抬眸，赤红的眼尾落下几颗泪，又被他快速用手背拭去。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转过头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来了…。”

进门后，他拘谨的站着，再没了从前的吊儿郎当。

“这几天，你一直坐在那儿。”

“嗯，我…找不到你，只能在家等你回来。”

绛缘笑了一声，“笨，要是我一直不回来，你就打算一直坐在那，坐一辈子吗。”

周子翼哑声道，“我不知道，除了等你，还能做什么。”

绛缘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已过零点，现在也算是周子翼的生日了。

“我饿了，你先去洗澡，洗完出来给我做饭。”

“好……”他几乎是本能的应下，“我…我这就去。”

洗完澡后，周子翼默默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不多，足够做两碗简单的面条。

他不知道这顿饭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至少此刻，他还能为她做一点事。

这顿饭，是两人有史以来最沉默的一顿。

连日的煎熬，绛缘当然知道他此刻已经筋疲力尽，却还是强撑着在她面前故作轻松。

收拾完厨房，周子翼有些无措站在原地。

“很晚了，我允许你在我家里再住一晚。”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低吐出一个字，“……好。”

客房的空调依旧没修，那是曾经的心照不宣。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绛缘侧身背对着周子翼，闭眼假寐。

黑暗中，周子翼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姐姐…你睡了吗？”

空气凝滞了几秒，就在周子翼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

“没有。”

“姐姐，我睡不着…我想听你给我讲故事…”

“……想听什么故事。”

“都好。”

绛缘顿了顿，轻声开口，“那就讲一个传说中的神话故事。”

“相传在九重天阙之上的姻缘祠里，有一个人美心善的红线仙，她掌管着三界生灵的姻缘，手中的红线一牵一系便能成就情缘。”

“缘是天定，份却在人为。她能系起初见的因，却系不住往后的果。她能算的出他人的缘，却参不透自己的缘。”

“她也犯错，而且是很严重的错误，为了弥补这个过错，她一个人要走很远的路，是喜是悲，她都必须走下去，因为这是她该受的。”

“所以即便是神仙也不能保证万事圆满，更何况你我这样普通的凡人。”

绛缘如果回头就一定能看见他眼底的痛楚。

“姐姐，她会后悔吗，后悔这一路上的风霜雪雨，后悔遇到的悲欢离合，后悔曾交付出那颗被辜负真心吗…”

“不会。”

“风雪教会她行走，悲欢让她懂得珍惜，而那颗被辜负的真心……”

“她交出去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她永远也不会后悔。

周子翼闭上了眼睛，颤巍巍道，“那就别原谅他，让那个人永远记得，自己曾经多么轻易的，弄丢了多么珍贵的人。”

绛缘察觉出什么，正要转身问他，却被他从身后拥住。

他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泪流满面。

“姐姐…我困了，就让我再这样抱着你睡好不好。”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感受她的体温。

最后一次呼吸她的气息。

最后一次……

以爱人的名义靠近她。

翌日，绛缘走的时候，周子翼还没醒，窗外的雾气浓的化不开，就好像他们之间再也无法明朗的未来。

红线手链的灵力丝丝缕缕迸发而出，在她身边萦绕流转。

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后，整个人如同那飘渺的雾气般，消散成空。

她仍祝愿——

“周子翼，生日快乐。”

浓雾终将散去，阳光总会穿透云层。

可周子翼知道，他的世界不会再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