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地窖方向冲天而起的那一刻,吴岩就明白自己来不及阻止了。
广场上的人群在火蛇和巨响中四散奔逃,混乱的人潮像洪水一般涌动。吴岩逆着人流发力狂奔,推开挡路的躯体,穿过碎裂的石墙缺口,冲进地窖入口。阶梯两侧的符文灯全部亮起,将地窖照得惨白如昼。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看到了那扇门。
一道约两人高的旋涡悬浮在地窖中央,金色的能量在边缘缓缓旋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旋涡内部并非虚空,而是映出一片洁白无垠的原野。那片原野吴岩见过一次——在吴小岩意识沉入回忆时,他曾在梦中踏入过那里。
真吴昕瘫倒在旋涡边缘,脸色苍白如纸,右手腕上的残缺印记已经彻底熄灭。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它在用我的印记拉开门。”
“别说话。”吴岩一把扶起他,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准备拖走。但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走不掉的。你还没发现吗,这扇门之所以能打开,是因为你们两个的印记本就是同一枚钥匙的碎片。”
吴岩回头。那个自称吴法的“影子”正站在楼梯口,低垂着眼睑,露出一种极淡的笑容。它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精致的木偶:“你弟弟留下的印记是钥匙的一角,吴昕身上的印记是另一角。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安排这场火刑,就是为了让携带这两个印记的人同时出现在这扇门前。你主动来救他,自然替我把钥匙拼上了。”
吴岩的心猛沉。怀中的吴昕身体微微发抖,过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我在你被关进监牢之前,就察觉了它的计划。但我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它能暂时控制我的身体,借我的印记施法。所以我故意让自己被封印在晶柱里,以免彻底被它利用。可刚才它引爆火刑,借你的气息共振激发了我的残印,强行开启的门……”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它是故意让你发现我的。”
吴岩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他放下吴昕,起身面对那个“影子”:“你和吴法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是一件工具。”影子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替吴法筹划他在各个时空中的布局。你在这里看到我,他在新东京看着你。这扇门是我献给他的礼物,而礼物好不好,还得看门后面的人。”
话音落地,旋涡猛然扩张,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中涌出。地窖里的灰尘、碎石、散落的符文牌全部被吸向旋涡,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拖拽一切。吴岩一把抓住石柱,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吴昕的手腕。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强,他的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一步步被拉向那片白色原野。
“抓紧了!”吴岩低吼,掌心的金色印记爆发出耀眼的强光,试图以印记的力量反制旋涡。可他越是激发印记,旋涡的边缘就越疯狂地扩大。印记与门,就像两片相互感应的磁铁。
“不……”吴岩这才意识到,印记的力量根本不能对付这扇门,因为它正是门的钥匙,“该死!”
他的手掌从石柱上滑脱,整个人连同吴昕一起被卷向那扇门。就在身体即将没入白光的刹那,吴昕忽然猛地挣出半条手臂,将自己的手腕按在吴岩的掌心上。两种一明一灭的印记贴合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咬合。瞬间,一股温和而稳定的力量从交叠处涌出,旋涡猛然一滞。
那扇门像被人按住了枢纽,缓慢地凝固在那里。吴岩趁着这几乎只有一秒的空当,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反方向翻滚,抱着吴昕重重摔在地窖的角落里。他后背撞在石墙上,痛得眼前发黑,却顾不上检查伤势,抬头看向旋涡。
那道金色旋涡停了片刻,再次剧烈震颤起来。但这一次,吸力开始减弱,旋涡的边缘不断收缩。那个自称吴法的影子也被吸力卷向门口,它那张木然的脸终于闪过一丝惊愕,试图抓住门框,但没有任何东西能支撑它的身体。它像一片落叶被卷进白光,在没入之前猛地回头,留下一声异常平静的低语:“门已经开过一瞬了。记住,吴法要的不是门,是门后沉睡的那颗心。”
它的身影消散在旋涡中。旋涡随之剧烈扭曲,最终“轰”的一声炸开成无数金色的碎光,地窖再次陷入黑暗。只剩下碎石不断落下的沉闷声响,和吴岩粗重的呼吸声。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抬手撑起身体。吴昕躺在几步之外,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吴岩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和脉搏,确认没有性命之忧,才靠坐在墙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两枚印记重叠后的图案清晰浮现在皮肤上:一个完整的金色圆圈,中央有一点。比原先多了一圈,也完整了许多。
那枚印记在轻微发热,而且那种热的方向十分明确——向外,朝向天空,朝向远处某个不可见的地方。吴岩握了握拳,又松开。他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波动从胸口传来,像一颗遥远的信号终于被接上了频率。他猛地站起身,撞撞跌跌地跑出地窖。废墟上空,天空已经暗了一大片,但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裂缝依然悬浮在高处,像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裂缝中透出的光芒,温度与颜色,和那片白色原野一模一样。
吴岩死死盯着那道裂缝,低声说了一句:“小岩,是你吗?”
裂缝没有任何回应。但它边缘的微光轻轻闪了一下,像是一个少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听见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吴岩站在废墟之中,掌心的印记与天空的裂缝遥相呼应,第一次感到那条通向真相的路,终于微微露出一角。4
老师的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