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被带到了柳明面前。
那个握着匕首的黑影将他从通风口逼下来后,并没有伤害他,只是礼貌地“请”他走下了天花板,推开了石室的门。柳明依然坐在案前,脸上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吴岩会来。
“吴公子,深夜来访,为何不走正门,而要行此梁上君子之事?”柳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吴岩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种局面下,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他已经被抓了个现行,与其狡辩,不如坦荡面对。
柳明放下茶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吴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引你来这里吗?”
“那枚铜钱。”吴岩说,“是你派人放在小巷里的。”
“不错。”柳明点了点头,“那枚铜钱,是我故意留给你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怀疑我,也一定会再来听风阁探查。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选择从通风口钻进来。”
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吴岩盯着他,“你真的是STF的人?”
柳明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在一个暗格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令牌——和吴岩在暗渠中见过的那些STF成员的令牌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质地更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代号:“鹫”。
“STF最高议会,五位议员之一,代号‘鹫’。”柳明平静地说,“这就是我的身份。”
吴岩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你也是听风阁的阁主。”他说,“地下街的情报中枢,竟然是STF议员的老巢?”
“听风阁是我创立的,但创立听风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STF。”柳明说,“二十年前,我确实是STF的忠实成员。但当我逐渐了解到STF的真正目的——熵之主的复活、平行时空的掠夺、无数生命的牺牲——我开始动摇了。”
他坐回椅子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花了五年时间,暗中建立了听风阁,培养了一批忠于我个人的手下。表面上,我依然在为STF效力,但实际上,我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STF的计划。”
“那枚铜钱,是‘鸦’的信物。”柳明继续说道,“STF的五位议员,每人有一枚对应的信物。我的信物是‘鹫’,‘鸦’的信物就是乌鸦铜钱。我派人把那枚铜钱放在你经过的路上,是想告诉你——‘鸦’已经盯上你了。”
“为什么不一早就告诉我?”吴岩问。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可信。”柳明坦诚道,“虽然你摧毁了熵之主的核心,但你毕竟是吴建国的儿子。吴建国曾经是STF的核心成员,谁能保证你没有继承他的某些……想法?”
“我父亲已经死了。”吴岩的声音有些冷,“他为摧毁熵之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知道。”柳明说,“所以,我今天才会向你坦白我的身份。”
他站起身,走到吴岩面前,郑重其事地拱手一揖:“吴公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除掉‘鸦’。”柳明一字一顿地说。
吴岩愣住了。
“你是STF的议员,你要我帮你除掉另一位议员?”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鸦’已经疯了。”柳明的神色变得凝重,“熵之主被摧毁后,其他三位议员都选择了隐退,等待时机。只有‘鸦’,他不甘心失败。他启动了‘归零计划’,企图用人造的伪熵核,重新唤醒熵之主的意志。”
“伪熵核?”吴岩想起在暗渠中见到的那块暗紫色晶石。
“那只是雏形。”柳明说,“真正的伪熵核,需要吸收足够的熵蚀残留才能成形。‘鸦’已经在各个时空布置了收集点,暗渠中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一旦所有收集点的能量汇聚完毕,伪熵核就会成形,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吴岩已经明白了后果。
“你为什么要帮我?”吴岩问,“你是STF的议员,就算你和‘鸦’有分歧,那也是STF内部的事务。为什么要借助外力?”
柳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鸦’绑架了我的女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吴岩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
“三年前,他发现了我暗中建立听风阁的事情。他没有揭发我,而是绑架了我的女儿,以此为要挟,让我继续为他效力。”柳明说,“我不得不听从他的指挥,为他提供情报,帮他布置收集点。但我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能一举摧毁他所有计划的机会。”
他看着吴岩:“而你,就是那个机会。”
吴岩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利弊,在判断柳明的话是否可信。如果柳明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盟友——一个了解STF内部运作、知道“鸦”的弱点的盟友。
如果柳明说的是假的,那么这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引他深入、然后一举歼灭的陷阱。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我答应你。”他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说。”
“第一,你必须提供‘鸦’的准确位置和行动计划。”
“第二,你必须保证,在除掉‘鸦’之后,你会解散STF在大楚王朝的所有势力。”
“第三——”吴岩盯着柳明的眼睛,“你必须放你女儿自由,让她自己选择未来。”
柳明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吴岩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在烛光下紧紧握在一起。
但吴岩没有注意到,柳明在握手的那一瞬间,嘴角勾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那不是一个被胁迫者的苦涩笑容,而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微笑。
窗外,夜色正浓。
一只乌鸦停在屋檐上,歪着头,透过窗缝看着屋内的一切。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芒,像两颗微型的星星。
它看了片刻,然后振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它所飞往的方向,正是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