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的背叛

从暗渠出来后，吴岩和吴小岩回到了地面。

夜色深沉，临安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打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两人没有回客栈，而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鸦’，到底是什么人？”吴小岩靠着墙，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他好像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他不仅在暗渠里等我们，还知道我们拿到了柳明给的地图。”吴岩皱眉道，“这说明，要么他在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吴小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要么，柳明本身就是STF的人。”

吴岩沉默了片刻，说：“现在还不好下定论。但我们必须提高警惕。听风阁的情报，不能再全信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回客栈，而是另找一处安全的藏身之所。吴岩想到了一个地方——吴侠在临安府曾经提过的一个老友，开了一家棺材铺，铺子后面有间密室，可以用来避难。

棺材铺的老板姓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脸皱纹，佝偻着背，看起来风烛残年。但他一看到吴岩出示的吴侠信物，立刻变得精神起来，二话不说就将两人领到了铺子后面的密室。

密室不大，但很干净，有床有桌，还有一盏油灯。刘老头还给他们送来了一些干粮和水，嘱咐他们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第二天一早，吴岩决定再去一趟听风阁。

“你疯了？”吴小岩拦住他，“如果柳明真的是STF的人，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因为有这个可能，我才必须去。”吴岩说，“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们只有接近他，才有可能找出破绽。而且，那块熵蚀晶石被‘鸦’夺走了，我们必须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里。”吴岩摇头，“如果我们两个都去了，万一出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我天黑之前没有回来，你就去找吴侠，告诉他这边的情况。”

吴小岩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吴岩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吴岩离开棺材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那家铁匠铺。老铁匠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朝后院努了努嘴。吴岩会意，再次通过那口水井，进入了地下街。

地下街和白天的喧闹不同，此刻显得有些冷清。几个摊位的老板懒洋洋地坐在那里，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吴岩穿过人群，来到听风阁的门前。

门虚掩着。

吴岩推开门，走了进去。

石室内，柳明依然坐在案前，手中依然握着一卷竹简。看到吴岩进来，他放下竹简，微微一笑：“吴公子来了？请坐。”

吴岩没有坐。他站在门口，看着柳明，开门见山地说：“柳阁主，昨晚我们去暗渠了。”

“哦？”柳明眉毛一挑，“可有什么发现？”

“我们发现了一个法阵，还有一块熵蚀晶石。”吴岩盯着他的眼睛，“但在我们准备摧毁它的时候，一个自称‘鸦’的黑袍人出现了，夺走了晶石。”

柳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的微笑：“那可真是遗憾。不过，吴公子能平安归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柳阁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吴岩说，“你给我那张地图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柳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吴公子这是在怀疑我？”柳明放下竹简，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我柳明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出卖客户的事情，我从不做。”

“我没有怀疑柳阁主。”吴岩说，“但昨晚那个‘鸦’，似乎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他不仅知道我们会去暗渠，还在那里提前等候。这说明，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柳明沉默了片刻，说：“吴公子说得有道理。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在一个暗格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装着几枚铜钱和一张纸条。

“这是我今早收到的。”柳明将纸条递给吴岩，“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写了四个字——”

吴岩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内有奸细。”

吴岩的心一沉。

“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他问。

“今天清晨。”柳明说，“有人把它塞进了听风阁的门缝里。我查问过昨晚值班的伙计，没有人看到送信人的样子。”

“柳阁主觉得，这纸条说的是谁？”

柳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既然有人特意送来这张纸条，说明听风阁内部，确实可能出了问题。”

他看向吴岩，神色诚恳：“吴公子，我柳明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出卖你。但我不敢保证，我手下的人个个都可靠。如果你信得过我，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查出这个内奸是谁。”

吴岩看着柳明，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相信柳阁主。三天后，我会再来。”

他转身离开了听风阁。

在他身后，柳明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收敛，变成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表情。

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卷竹简，却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像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牌，放在掌心端详。

那枚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

吴岩走出地下街，回到地面上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

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祥和。但他心中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

柳明的表现，看起来无懈可击。那张纸条的出现，也恰到好处地为他洗清了嫌疑。但吴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如果听风阁真的有内奸，为什么偏偏在柳明给他地图之后，内奸才开始行动？如果柳明是无辜的，那张纸条又是谁送的？是真正的内奸在故布疑阵，还是另有其人？

他一边思索，一边往回走。

在经过一条小巷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巷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几只老鼠在争抢一块馊掉的馒头。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猛地转身——

巷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在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静静地躺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吴岩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铜钱。铜钱很普通，和市面上流通的没有什么区别。但当他翻过铜钱，看到背面的图案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铜钱背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