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落樱阁里暖熏熏的,夕阳透过薄纱窗,在软榻边洒了一层浅金。
璟觅午睡刚醒,鬓发微松,眼神还带着几分惺忪,懒懒靠在软枕上,忽然想起一茬,眼睛微微一亮。
奈奈,早上御膳房送来的豌豆黄,你去端来吧,我这会儿忽然想吃。

她午睡之前还惦记着,午膳用得饱,便特意让奈奈先搁在小厨房冰着,等醒了正好入口。
奈奈应声去了小厨房,不过片刻就慌慌张张跑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低着头回话:

公主……小厨房里……豌豆黄不见了,只剩下空食盒了。
璟觅脸上的慵懒瞬间僵住,眼底一点点凝起薄怒。那豌豆黄是她特意留的,软糯清甜,是她近来最惦记的一口小食,居然被人偷偷吃光了。
不见了?一整块都没了?好大胆子,敢偷拿本公主的点心。去,全府上下给我查,今日进出过落樱阁小厨房的,一个都别放过,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她素来温和,极少动怒,这一沉脸,连下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时间落樱阁里动静不小,宫女侍卫小声问询,脚步声来来往往,很快就传到了书房。
尔泰正坐在案前处理公务,笔尖落在纸上,沉稳利落。皇上近来有意历练他,时常交些事务让他经手,意在日后给他正经官职,也好配得上和懿公主的身份。
忽然听见院外一阵纷扰,他眉梢微挑,放下笔看向身边侍卫:

凌峰,外面怎么了?可是公主那边出了什么事?
凌峰推门而入,神色古怪,支支吾吾半天,才压低声音劝道:

二少爷,您……您要不先避一避吧。公主这会儿正大发雷霆呢。
尔泰一怔,随即失笑,起身理了理衣摆:

生气?公主生气,自然是要我去哄的,哪有躲着的道理。
凌峰一脸您还没明白的表情,目光往尔泰桌角一瞟——那儿正干干净净摆着一只空瓷盘,点心渣都不剩一点。

二少爷,公主不是为别的……她正在抓偷吃她豌豆黄的贼人呢。
尔泰脸上的笑意一顿,缓缓僵住。
他下午处理公务腹饿,路过小厨房见着一盘冰得正好的豌豆黄,只当是府里寻常点心,一时嘴馋就全吃了,吃完顺手把盘子带回了书房……
此刻窗外隐隐传来公主查问的声音,尔泰摸了摸鼻尖,第一次觉得,这关好像不太好过。
尔泰盯着桌角那只光溜溜的空盘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方才还从容淡定的神情,瞬间多了几分心虚。
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拿起扇子扇了扇,可眼角还是不自觉飘向门外,耳尖微微发烫:

不就是一盘豌豆黄……至于这么大阵仗?
凌峰憋着笑,低头拱手:

二少爷您是不知道,那豌豆黄是公主午睡醒了就惦记着的,如今全进了您肚子,公主正满院子抓贼人呢。再不走,等公主亲自找过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尔泰放下扇子,眉头微挑,眼底反而漾起一丝笑意。

躲?我为什么要躲?我要躲了怕是她难以消气呢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下意识把空盘子往桌案深处推了推,理了理衣襟,起身往外走。

走,去看看我的小公主,是怎么抓贼人的。
凌峰连忙跟上,心里暗暗替自家少爷捏了把汗。
刚走到院中,就看见璟觅坐在廊下的软榻上,一身浅粉旗装,鬓边别着一支小巧的玉簪。往日里总是温柔含笑的脸,此刻微微绷着,唇线抿得紧紧的,虽有怒气,却半点不吓人,反倒透着几分娇俏的较真。
奈奈和几个宫女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见尔泰走来,璟觅立刻抬眸望过去,眼神里带着几分质问,又有几分委屈,开口时语气还带着未消的火气:
尔泰,你来得正好。有人偷吃了我的豌豆黄,一整块都没给我剩,我正在查呢!

尔泰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心头一软,面上却装作一无所知,温声问道:

哦?竟有此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偷藏我家公主的点心?
璟觅见他一脸正经,火气更盛,微微起身,指着小厨房的方向:
就是在小厨房不见的!我午睡之前特意让奈奈收起来的,醒过来就只剩空食盒了!此人必定是落樱阁内的人,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她越说越委屈,眼底都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丢了什么重要宝贝似的。
尔泰看着她这副模样,再也装不下去,低低笑出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别查了。
璟觅一怔,瞪着他:
为何不查?那是我爱吃的!


因为……贼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尔泰弯唇,眼底盛满宠溺,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几分心虚的讨好:

是我吃的。下午处理公务腹饿,路过小厨房见那豌豆黄冰得正好,一时没忍住,就全吃光了。
璟觅猛地睁大眼睛,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先是一怒,挣了挣手腕,气呼呼地瞪着他:
是你?!尔泰你居然偷吃我的点心,还吃得一块都不剩!

可看着他眼底含笑、一脸认错的模样,那点火气又莫名软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委屈。
我……我就等着睡醒吃一口,你居然全都吃光了,一点都不给我留……

说着,她眼圈微微泛红,别过脸去,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尔泰心头一紧,连忙收了笑意,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柔声哄着:

是我错了,是我嘴馋,是我不对。我不该偷吃公主的豌豆黄,更不该一块都不留,该打。
他说着,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你消消气,想怎么罚我都成。我这就让人去御膳房,把最好的豌豆黄全都拿来,不止今日,往后每日都给你备着,好不好?
璟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认错声,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那点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小小的别扭。
她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声音软糯又娇嗔:
罚你有什么用……豌豆黄都没了。


那我赔给公主。
尔泰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声音低哑温柔:

赔你豌豆黄,在多去给你做几盘。往后公主想吃什么,都先给公主留着,我碰都不碰,好不好?
璟觅抿着唇,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弯起嘴角,抬眸瞪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
这还差不多。

尔泰见她终于消气,松了口气,伸手将人搂得更紧,低头在她唇角轻轻一啄,低笑道:

那公主……能不能饶了我这个偷吃的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