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夕阳的余晖浸透了军机处的朱红窗棂,将窗棂的影子拉得狭长。永琪处理完手头的公务,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走出军机处。刚转过月洞门,便看见欣荣立在永和宫的垂花门边,一身天青色旗装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间凝着刻意摆出的温婉,目光直直地望着他走来的方向。
永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干脆利落,全然没有停留的意思,仿佛身旁站着的欣荣只是一团空气。

永琪!你等等我!
欣荣见状,连忙提步追赶,旗头上的流苏随着急促的脚步不停摇晃,气息渐渐不稳,跑了几步便微微喘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

额娘特意吩咐了,八旗家宴的宴客名单必须我们一起商量敲定,你别再这样折腾我了!
永琪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里满是对欣荣的不耐,下意识地拿小燕子与她对比。

哼,高贵的金枝玉叶就这点体力?若是换作小燕子,早就快步追上来了,哪会像你这般娇弱。
他只顾着往前走,满心盘算着如何利用家宴的机会安排含香脱身,丝毫没留意前方御花园的抄手游廊里,老佛爷正扶着璟觅的手缓步走来,晴儿陪在一旁,轻声说着闲话,气氛闲适。
待看清游廊里的身影,永琪猛地收住脚步,心头一惊,连忙收敛周身的戾气,拱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老佛爷吉祥。
欣荣气喘吁吁地赶到,额角沁出薄薄的细汗,鬓边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她连忙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旗装与衣襟,屈膝行礼,声音柔婉。

老佛爷吉祥。
老佛爷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了然,看着永琪的疏离与欣荣的狼狈,轻轻蹙了蹙眉。

你们两个倒是难得在一处,这是要去哪里?怎么一前一后的,还把欣荣累得出了汗,哪有半分夫妻的样子?
欣荣连忙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委屈,声音柔婉得体,刻意为永琪遮掩。

回老佛爷,我们正准备回永和宫,商量八旗家宴的宴客名单呢。女人家脚步慢,是儿媳拖累了五阿哥,让他久等了。

最近宫里的事够让我心力交瘁了。
老佛爷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永琪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责备。

皇上和香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宫里上下人心不宁,你这臭脾气也总不让我省心。你如今已经和欣荣成了亲,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该懂事收敛心性了。身为夫君,要善待自己的夫人,家庭才能圆圆满满,你多学学尔泰,他比你年纪小,和觅儿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哪像你这般冷落福晋。
皇祖母,您就别操心五哥了,他心里都明白的。

璟觅连忙笑着打圆场,挽住老佛爷的胳膊轻轻摇晃,眉眼弯弯,语气娇俏,试图化解老佛爷的怒气。
五哥只是公务繁忙,一时疏忽了,不是故意的。


明白?我看他压根不明白!
老佛爷瞪了永琪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板着脸说道。

你和欣荣是夫妻,一起走就得挽着她的胳膊,哪有夫妻各走各的道理?成何体统!

哎呀老佛爷,
晴儿笑着上前,挽住老佛爷的另一只胳膊,语气俏皮地打圆场,化解尴尬。

人家小夫妻怎么走路,您也要管呀?我觉得五阿哥在前,欣荣福晋在后跟着,反倒显得得体规矩。要是他们黏黏糊糊的,在御花园里亲昵,说不定您还觉得肉麻,嫌他们不懂规矩呢。

我就想看着他们肉麻!
老佛爷哼了一声,脸上却褪去了怒意,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对着永琪催促道。

还不快让欣荣挽着你!别再耍小性子了。
永琪无奈,只得僵硬地侧过身,张开手臂,神色依旧疏离。欣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意与窃喜,连忙上前一步,将手臂轻轻挽进他的臂弯,指尖刻意在他的衣袖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他的温度,脸上漾起温婉幸福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备受宠爱的福晋。

这才对嘛,夫妻就该有夫妻的样子。
老佛爷满意地点点头,看着两人和睦的模样,语气和缓下来。

你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好好相处,最好尽快给我添个白白胖胖的曾孙子,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你们忙去吧,别耽误了宴席的正事。

谢老佛爷教诲。永琪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疏离,手臂僵硬地绷着,丝毫没有回握的意思。

欣荣告退。
欣荣也跟着屈膝行礼,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婉,挽着永琪的手臂,脚步轻快地离开,刻意摆出恩爱夫妻的模样。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璟觅故意嘟了嘟嘴,挽着老佛爷的胳膊撒娇,转移她的注意力。
皇祖母,我们继续在御花园走走吧。您最近总盯着五哥的事,都快把觅儿忘在脑后了。


哦?我的小觅儿这是吃醋了?我怎么就忘了你了?
老佛爷被她逗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眉眼间满是宠溺。
晴儿在一旁笑着打趣,眼神里带着促狭。

老佛爷,她是觉得您都不催她和尔泰的要孩子,反倒总催五阿哥,心里不平衡呢。
晴姐姐,我可没这个意思!你别乱说!

璟觅脸颊瞬间泛红,羞得低下头,连忙辩解,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老佛爷笑得眉眼弯弯,看着璟觅娇俏的模样,语气满是期许。

你和尔泰呀,感情这么好,我自然不用催。等着抱你们的孩子,那是早晚的事,比永琪这边靠谱多了。
而另一边,永琪刚走出老佛爷的视线范围,便猛地抽出被欣荣挽着的手臂,步伐加快了几分,神色冷冽。欣荣一时不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怨毒,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快步跟上永琪的脚步。

永琪,我们还是赶紧回永和宫商量名单吧,别让额娘等急了,落人口实。
永琪没有应声,脸色沉冷,脚步愈发匆匆,心底却在飞速盘算:八旗家宴当日,宫里守卫分散,宾客众多,正好可以借着混乱,安排含香乔装脱身,再让尔康、尔泰暗中护送,箫剑在外接应,此事定能成功。这场由他主理的宴席,便是送含香重获自由的最好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