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着湘县县城。微凉的风一吹,树叶上的夜露簌簌落下,沾湿了青石板路。
众人已经收拾妥当,行李一一搬上马车。小燕子在晴儿和紫薇一左一右轻轻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她每走一步都绷着脚尖,腰杆挺得僵直,屁股不敢沾半点力,眉头轻轻蹙着,明明疼得吸气,却还硬撑着一副“我没事”的倔强模样。
皇上远远一看,心立刻软了,眉头皱起,满是心疼:

哎呀,一早上光顾着赶路,都忘了你身上的伤了。路还颠簸,坐着更是受罪,要不咱们多休养两天再走?

那怎么行!
小燕子立刻梗着脖子摆手,下巴一扬,硬是把痛呼咽了回去,声音脆生生的:

虽然我不能骑马,也不能好好坐车,可我还有一双脚啊!我小燕子的飞毛腿,那是响当当的快,出了名的稳!保证不会耽误大家半分行程!
她那副又倔又好笑的模样,逗得在场众人全都忍不住笑出声,原本清晨赶路的紧绷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璟觅被尔泰从身后稳稳扶着,缓步走了过来。尔泰的手虚托在她肘弯下,力道轻得恰到好处,既护着她,又不碰疼她烫伤的左臂,每一步都走得慢而稳,目光全程落在她身上,比照看自己还要小心。
璟觅听着小燕子的豪言壮语,眼尾弯起一抹浅浅的笑,侧头瞥了身侧的人一眼,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几分打趣:
原来小燕子你这么厉害,我以前都不知道。


那当然了!
小燕子胸脯一挺,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你们都别担心我,我跟在队伍后面走就是了,保证不拖后腿!


这可不行。
皇上立刻摇头否决,话音一转,目光已温柔落在璟觅身上,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觅儿,你呢?手臂上的伤还疼不疼?昨夜有没有睡安稳?
璟觅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动作幅度很小,生怕牵动伤口。她刚想开口,身侧的尔泰却先一步微微俯身,目光仔细扫过她的手臂,声音低而稳:

回皇上,昨夜我重新给觅儿上过药,红肿已退了不少,只是不宜用力。
璟觅心头一暖,悄悄用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像安抚,又像小小的撒娇。
尔泰身子微顿,垂眸看向她,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温柔,指尖在她腕间极轻地一碰,一触即收,却带着满满的安心。
皇阿玛,我真的没事,好多了。

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让皇上放心。
皇上见她神色轻松,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点了点头,目光习惯性扫过众人,忽然一顿,眉头皱起:

永琪和班杰明呢?怎么没见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轻轻摇头。队伍基本到齐,唯独少了那对形影不离的异国兄弟。
尔康与富察云尧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

皇上,我们去附近找找。

臣也去找找
而另一边,村外的小道上,晨雾未散。
永琪与班杰明骑着马,四处张望,眼神急切,根本不是在闲逛,而是在找什么要紧东西。

小燕子嘴上说得硬挺,心里肯定很疼。
班杰明轻轻叹了口气,金发被晨风吹得微乱,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要是能找到一片棉花田就好了,用棉花做个软垫子,她坐马车就不会硌得慌了。
永琪眼睛猛地一亮,一拍马鞍:

你的意思是,做一个棉花椅?让她伤处不受力,就不疼了?

没错!

那我们分头找,这样快些!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策马朝着不同方向奔去。永琪运气极好,没跑多远就遇到一户种棉花的农户,好说歹说,才买下两大包雪白蓬松的棉花。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生怕压坏,兴冲冲赶回约定的村口大树下。
可班杰明一路却受尽冷眼。百姓见他金发碧眼、样貌异于常人,都吓得远远躲开,甚至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洋鬼子、水鬼之类的话,一句句扎在他心上。他垂着头,嘴角抿得紧紧,满心失落,只能默默跟在永琪身后。
县衙这边,皇上等了又等,始终不见两人回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到底去哪儿了?出门也不打声招呼,让这么多人等着,实在不像话!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永琪和班杰明策马赶回。永琪怀里鼓鼓囊囊抱着两大兜棉花,衣袍沾了尘土,额角带着薄汗,模样有些狼狈。
皇上刚要开口责备,永琪已经急忙跳下马,快步上前,捧着棉花,一五一十把为小燕子做棉花软椅的事说了一遍。
皇上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

好孩子,有心了。
永琪也顾不上擦汗,立刻钻进马车,动手铺棉花。他把棉花铺得又厚又匀,还特意细心捏出一个凹陷弧度,让伤处不受力。铺好后,他自己先坐上去试了试,确认柔软舒服,才放心转身,小心翼翼把小燕子扶了上来。
小燕子轻轻坐下,试着微微一动,瞬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喊道:

哇!好舒服啊!一点都不疼了!
她一时得意忘形,竟忘了伤,差点蹦起来。皇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永琪啊,你平常对你额娘十分孝顺,心思细密,没想到对小燕子也这么用心。很好,朕就是希望看到你们兄妹和睦,互相关照。
说完,皇上便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
众人也各自准备归位。
永琪却一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兄妹……
他对小燕子的心意,早已远远超出兄妹。
璟觅将他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轻轻走了过去,声音放得极柔:
五哥,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永琪猛地回神,慌忙掩饰眼底情绪,伸手轻轻扶着璟觅的胳膊,细心又体贴:

好觅儿,你也上来和小燕子一起坐吧,棉花软,对你手臂也好。
他刚伸手,尔泰已经先一步上前,稳稳托住璟觅的另一侧手肘,声音低沉又自然,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我来扶她。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永琪看了他一眼,会心一笑,默默收回手。
尔泰弯腰,一手托住她的肘弯,一手虚护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将她送上马车,还特意伸手垫在她头顶,怕她撞到车檐,直到她坐稳,才轻声叮嘱:

路上别乱动,伤口再裂开就麻烦了。
知道了,啰嗦。

她嘴上嫌弃,耳根却悄悄泛红,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尔泰不退反进,俯身靠近,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人听见:

等你伤好,我带你单独骑马。
璟觅心头一跳,抬眸瞪他一眼,脸颊微微发烫,却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尔泰直起身,站在车旁,目光牢牢锁在车窗内她的身影上,半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