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客栈的长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尔泰拿着一小罐烫伤药,轻轻敲响了璟觅的房门。门“吱呀”一声打开,璟觅看见是他,没说话,转身坐回桌边的椅子上,她心里还存着几分气,却也没真的想把他拒之门外。
尔泰不慌不忙地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知道这小丫头还在闹别扭,也不着急辩解,只是轻声说
尔泰我来给你换药,还疼不疼?
说着,小心翼翼地撩起璟觅的衣袖,小臂上那片通红的烫伤还没消退,边缘甚至有些肿,看得他眼底满是愧疚。
尔泰以后我一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尔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的承诺。他蘸了些烫伤药,指尖轻柔地涂抹在伤处,动作慢得生怕弄疼她。
璟觅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里的气渐渐消散了大半。她不是不懂事的人,若真像自己猜想的那样,尔泰隐瞒事情,也是怕她被牵连。
可她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担忧:若是皇阿玛知道真相后大怒,要处置他们,自己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尔泰觅儿,在想什么?
尔泰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连药涂完了都没反应,忍不住轻声唤她。
璟觅猛地回神,慌忙摇头
璟觅啊~没事,没什么。
尔泰最近一定要记着伤口不能沾水,我还给你带了冰袋,一会冰敷一下能消肿。
尔泰把冰袋递给她,又细细叮嘱了几句
尔泰要是疼得厉害,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璟觅好,我真的没事了,你别担心啦。
璟觅接过冰袋,看着他紧绷的眉头,主动笑了笑,她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操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小燕子在晴儿和紫薇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步子迈得小心翼翼——她屁股上的伤还没好,看样子还是没办法坐马车。
皇上看着她艰难的模样,有些心疼
皇上哎呀,一早上光顾着赶路,都忘了小燕子屁股上的伤了。要不咱们多休养两天再走?
小燕子那怎么行!
小燕子立刻摆手反驳,梗着脖子说
小燕子虽然我不能骑马也不能坐车,可我还有一双脚啊!我小燕子的飞毛腿,那是响当当的快腿,出了名的!绝对不会耽误大家的行程!
这番话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连紧绷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璟觅被尔泰搀扶着走过来,正好听到她的“豪言壮语”,忍不住打趣
璟觅原来小燕子你这么厉害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小燕子那当然了!
小燕子更得意了,拍着胸脯说
璟觅你们都别担心我,我跟在队伍后面走就行了,保证不拖后腿!
皇上这可不行。
皇上摇了摇头,又看向璟觅,语气满是关切
皇上觅儿,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璟觅阿玛,我没事,好多了。
璟觅活动了一下手臂,笑着让他放心。见她神情放松,皇上也松了口气。
皇上那就好。
皇上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突然皱起眉
皇上永琪和班杰明呢?怎么没见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队伍基本都聚集齐了,唯独少了这对“异国兄弟”。
尔康和富察云尧主动请缨:”皇上,我们去附近找找。”
另一边,村外的小道上,永琪和班杰明正骑着马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班杰明小燕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很疼。
班杰明叹了口气
班杰明要是能找到一片棉花田就好了,用棉花做个软垫子,她就能坐马车了。
永琪眼睛一亮
永琪你的意思是,做个棉花椅?这样她坐上去就不硌得慌了?
班杰明没错!
班杰明用力点头
班杰明咱们分头找,这样快些。
两人一拍即合,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没过多久,永琪就抱着两大包棉花,兴冲冲地回到了约定的村口大树下,他运气好,遇到了一户种棉花的农户,好说歹说才买了这么多。
可班杰明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一路上,百姓们见他金发碧眼,都躲得远远的,还有人悄悄议论“洋鬼子”“水鬼”。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格外失落。见永琪找到了棉花,他只好垂头丧气地跟上,一起往客栈赶。
客栈这边,尔康和富察云尧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两人的身影,皇上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怒气
皇上去哪了也不打声招呼,让这么多人等着,实在是不像话!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永琪和班杰明骑着马回来,永琪怀里还抱着两大兜棉花,模样有些狼狈。皇上刚要开口责备,永琪就急忙跳下马,捧着棉花上前,把找棉花做软椅的事说了一遍。
皇上听后,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永琪也顾不上休息,立刻钻进马车,动手铺棉花,他把棉花铺得厚厚的,还特意捏出一个适合坐着的形状,铺好后又自己坐上去试了试,确认柔软舒适,才放心地把小燕子扶上来。
小燕子坐上去,试着动了动,惊喜地喊道
小燕子哇!好舒服啊!一点都不疼了!
说着,她还忍不住轻轻蹦跶了一下,完全忘了自己的伤。
皇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夸赞
皇上永琪啊,你平常对你额娘就十分孝顺,没想到对小燕子也这么细心。很好,朕就是希望看到你们兄妹和睦,互相关照。
说完,皇上便转身上了马车。众人也各自归位,只留下永琪愣在原地——皇上说“兄妹”,可他对小燕子的心思,早已超出了兄妹之情。
璟觅看着他发呆的模样,忍不住走上前,小声问
璟觅五哥,你在想什么呢?
永琪啊?没什么没什么。
永琪回过神,慌忙掩饰,又扶着璟觅的胳膊说
永琪好觅儿,你也上去和小燕子一起坐吧,棉花软,坐着舒服。
说着,他和尔泰一起,小心地把璟觅扶上了马车。
大部队再次启程,马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平稳的声响。可璟觅的心思却一直在跑神,她看着对面和小燕子说笑的永琪,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测:如果小燕子真的是格格,那永琪的细致体贴,还能算兄妹之情,毕竟他从小就这么照顾自己;可如果小燕子不是格格呢?那五哥对她的好,岂不是……是男女之间的心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在她心上,让她越想越乱。
皇上觅儿,在想什么呢?
皇上看着她盯着窗外发呆,连马车晃了一下都没反应,忍不住好奇地问。
璟觅完全没听见,还是小燕子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神,慌忙问道
璟觅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你这丫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皇上无奈地笑了笑。
小燕子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
小燕子老爷,这还不明显吗?她肯定是想和尔泰去骑马!不过你想都别想哦,我都骑不了,你当然要陪我坐马车!
璟觅小燕子,你可真霸道啊。
璟觅被她逗笑,心里的纠结也散了些。
小燕子什么霸道!这叫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小燕子理直气壮地说,刚说完,突然眼睛一亮
小燕子天哪!我一次性用了两个成语呢!太厉害了!
她一高兴,完全忘了自己屁股上的伤,猛地从棉花椅上蹦了起来
小燕子哎哟
一声痛呼,她又坐回椅子上,捂着屁股皱起了脸。
车厢里的人都被她逗得哭笑不得,连皇上都忍不住摇着头笑了——有小燕子在,这一路再长,也不会觉得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