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怔怔看着便利店玻璃上的倒影，谭绯云的笑容像水纹般渐渐消散。她下意识伸手触碰镜面，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玻璃。
"该死！"黎厌猛地踹翻货架，关东煮的汤汁洒了一地，蒸腾的热气在空气中扭曲。她的黑发凌乱地垂在眼前，暗红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又是假的……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江挽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没有机械义眼的扫描功能，她甚至无法分辨刚才的谭绯云是数据投影还是全息幻象。胸口的手术疤痕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我们被骗了。"她轻声说，"这个谭绯云……根本就是诱饵。"
黎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早就知道？"
"我如果知道，还会站在这儿被你当诱饵用吗？"江挽甩开她的手，指着自己胸口的伤疤，"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连普通人都打不过，拿什么跟你们这些怪物斗？"
便利店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冷冻柜发出异常的嗡鸣，玻璃表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江挽的呼吸在空气中形成白雾——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黎厌的表情变了："她来了。"
真正的谭绯云从冰晶中缓步走出。
不同于刚才的投影，这个谭绯云的蓝发间缠绕着细小的电弧，机械义眼呈现出不祥的血红色。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结出一层霜花。
"真热闹啊。"她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回响，"一个残次品，一个叛徒，还有……"目光落在江挽身上时，她的语调突然变得温柔，"我最完美的小白鼠。"
江挽的胸口突然传来剧痛。疤痕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闪烁的蓝光——那里埋着一枚微型棱镜核心。
"惊喜吗？"谭绯云微笑，"你以为缄默者拆掉的是机械心脏？不，她只是帮你……升级了。"
黎厌的刀已经抵在谭绯云咽喉，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被冻结。冰晶顺着刀刃蔓延，眨眼间就将她的右臂冻成冰雕。
"别这么着急。"谭绯云轻轻弹了下冰封的刀刃，"游戏才刚开始。"
她转向江挽，伸手抚上她胸口的棱镜核心："想知道第十二次实验的真正目的吗？"
核心突然迸发强光，江挽的视野被无数记忆碎片淹没——
她看见三个世界的自己同时站在天台上；
看见林嘉后颈的编号变成"12-FINAL"；
看见黎厌在某个雨夜将蜘蛛耳钉刺入谭绯云的眼球……
最后的画面里，缄默者站在棱镜中央，手里捧着个跳动的人类心脏。
"欢迎来到终局。"谭绯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次，我们三个……总要死一个。"
江挽跪倒在便利店冰冷的地面上，胸口的棱镜核心发出刺耳的嗡鸣。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像无数把锋利的玻璃渣搅动着脑浆。她看见——
第一世界的天台上，自己亲手将黎厌推下栏杆；
第二世界的实验室里，谭绯云用骨刀剜出了她的机械义眼；
第三世界的河边，林嘉的双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
"停下...！"江挽的指甲深深抠进胸口疤痕，试图挖出那个发烫的棱镜核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凝结成细小的蓝色晶体。
谭绯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血红的机械义眼微微闪烁："多么有趣的反应。"她蹲下身，染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抚过江挽颤抖的脊背，"你终于开始理解了吧？我们三个就像是..."
"——纠缠态的量子。"黎厌的声音突然插入。她的右臂已经挣脱冰封，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痕，像一件被粘合过的瓷器。"只要有一个观测者存在，其他可能性就会坍缩。"
便利店的玻璃突然全部爆裂。无数镜面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场景——全都是她们三人互相残杀的画面。
谭绯云愉悦地眯起眼睛："不愧是黎厌，总是能抓住重点。"她打了个响指，悬浮的镜片突然聚合成一个巨大的棱镜牢笼，"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你们谁要当那个'观测者'？"
江挽的视野开始扭曲。她看见黎厌的黑发无风自动，暗红的瞳孔泛起金属光泽；看见谭绯云的机械义眼中流出蓝色血液；更可怕的是，她在那些悬浮的镜片里看见了自己——有些镜中的她长着黎厌的眼睛，有些则带着谭绯云的微笑。
"我受够了你们的量子比喻。"江挽突然抓住最近的镜片，狠狠划向自己的脖颈——
却被两只手同时拦住。
黎厌扣住她的手腕，谭绯云捏住镜片尖端。两人的血液顺着碎片滴在江挽的锁骨上，一红一蓝，像两条交汇的溪流。
"自杀是最愚蠢的选择。"黎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
谭绯云则轻笑出声："亲爱的，你的身体里现在流着我们三个的血。"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江挽胸口的棱镜核心，"你死了，我们都会消失。"
便利店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江挽听见某种巨大的机械运转声，像是整个世界正在被某种庞然大物咀嚼吞咽。她胸口的棱镜核心不受控制地展开，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缄默者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手中捧着的分明是一颗还在跳动的人类心脏。而那颗心脏的表面，刻着三个字母：
J.W.
江挽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她的心脏？
"时间到了。"谭绯云突然松开手，后退几步，"看来缄默者已经准备好接收我们了。"
黎厌的表情变得异常狰狞："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谭绯云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是我们三个...一起计划好的。"
地面突然塌陷。江挽在坠落中看见便利店的天花板裂开，露出后面齿轮转动的巨大机械结构——那根本不是天空，而是某种庞大装置的内部。黎厌的黑发如蛛网般展开，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固定的物体；谭绯云则张开双臂，像迎接宿命般任由自己下落。
而在所有景象的最中央，缄默者静静伫立。她摘下兜帽，露出的面容让江挽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是她们三个的融合体。
蓝黑相间的长发，一只暗红一只机械的眼睛，嘴角挂着谭绯云的微笑，脖颈处却有着和黎厌相同的伤疤。她手中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同步着江挽胸腔里的震动。
"欢迎回家。"缄默者轻声说，"观测者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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