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绯云公寓307的天花板泛着陈旧的黄,窗外没有雨声,没有风声,只有一种诡异的、凝固般的寂静。她猛地坐起身,胸口传来真实的钝痛——没有机械心脏的嗡鸣,没有晶体化的手臂,只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贯左胸,像是某种手术后的缝合痕迹。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她就坐在床边,黑发垂落,暗红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滴凝固的血。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小刀,刀刃在指间翻转,映出窗外静止的雨。她的指尖轻轻搭在江挽的手腕上,触感冰凉,却比任何温度都真实。
“……回家了。”黎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玻璃。
江挽的喉咙骤然发紧。她猛地起身,没有犹豫,她掀开被子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黎厌,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像是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黎厌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缓缓放松,黑指甲轻轻抚过江挽的后颈,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历劫方知,脊梁从来是自己的骨。」
“我以为你死了。”江挽的声音沙哑,闷在黎厌的肩窝里 “我以为……所有人都死了。”
黎厌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她的呼吸落在江挽耳畔,温热而真实。
——但这份温存只持续了三秒。
黎厌突然推开她,眼神重新变得锋利。
“没时间了。”她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件黑色风衣丢给江挽,“穿上,我们得抓人。”
江挽皱眉:“抓谁?”
“谭绯云。”黎厌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她以为你死了,所以现在她一定会来找‘备份’。”黎厌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你要当诱饵。”
“我拒绝。”江挽冷着脸,把风衣甩回床上。
黎厌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当诱饵。”江挽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我连机械义眼都没了,你让我去钓谭绯云?她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现在的我。”
“正因为你现在‘干净’,她才会靠近你。”黎厌不耐烦地扯过风衣,强行套在江挽身上,“没有棱镜污染,没有机械改造,你就是块完美的空白画布——她会忍不住来标记你。”
江挽冷笑:“所以你打算让我当活靶子?”
“不。”黎厌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我打算让你当‘家’。”
——谭绯云永远会回到江挽身边。
无论多少次轮回,无论多少重世界,她都会找到她。
这是刻在代码里的本能。
——怕到宁愿相信谎言,也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被抛弃。
江挽沉默了一瞬,最终点头。
黎厌的手指抚过她的机械心脏,黑指甲在金属外壳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
“记住,无论她说什么……”黎厌的瞳孔微微收缩,“都不要相信。”
江挽站在绯云公寓的楼顶,夜风卷起她的衣角。她的机械心脏被刻意调至低功率状态,模拟出濒死的频率波动。
她不需要等太久。
谭绯云出现在黄昏的便利店门口。
蓝发束成马尾,机械义眼泛着温和的蓝光,嘴角挂着江挽熟悉的慵懒微笑。她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轻轻晃了晃:“好久不见,小透明。”
江挽站在街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看起来……太正常了。
没有杀戮指令的冰冷,没有棱镜污染的扭曲,就像最初那个在实验室里对她眨眼的谭绯云。
“不请我喝一杯?”谭绯云歪头,蜘蛛耳钉在夕阳下闪烁。
江挽沉默地走向她。
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动滑开,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谭绯云熟门熟路地拿了两个纸杯,倒满热汤,递给她一杯。
“你变弱了。”她突然说,指尖点了点江挽的胸口,“机械心脏没了?”
江挽低头看着纸杯里浮动的油花:“嗯,被缄默者拆了。”
谭绯云轻笑:“那女人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空气短暂地沉默。
“为什么回来?”江挽终于问出口。
谭绯云搅动着汤里的鱼丸,机械义眼微微闪烁:“因为你在等我。”
——下一秒,骨制手术刀从她后心刺入,刀尖穿透胸膛,溅出的不是血,而是银色的数据流。
黎厌站在她身后,黑发被风扬起,暗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情绪。
“抓到你了。”她贴着谭绯云的耳廓低语,手指拧动刀柄,“这次,别想再逃。”
谭绯云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居然笑了。
“真粗暴啊,黎厌。”她的声音开始失真,像坏掉的收音机,“但你确定……抓对人了?”
她的身体突然崩解成无数蓝色数据碎片,而便利店的玻璃门上,真正的谭绯云正倚靠着倒影,对江挽轻轻眨眼:
“下次见,载体01。”
“该死的……”黎厌咒骂一声,“她拿到备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