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墨水般浓稠,却又泛着诡异的蓝光。江挽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没有边界的空间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数破碎的镜面碎片悬浮在虚无中,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世界片段。
黎厌就在她对面,黑发如瀑般散开,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滴凝固的血。她的身体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晶体脉络——那是棱镜同化的痕迹。
"欢迎来到夹缝。"黎厌的声音带着金属回声,"在三位一体完成前,这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江挽低头看自己,发现胸口那颗机械心脏已经完全暴露在外,金属血管像树根般缠绕着她的肋骨。更可怕的是,她的左眼变成了和谭绯云一样的机械义眼,视野里不断闪过数据流。
"谭绯云呢?"江挽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混着电子杂音。
黎厌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死了。准确说,三个世界的谭绯云被第三世界的她自己杀光了。"她抬起手,一块镜面碎片飘到江挽面前,"看。"
碎片里,第三世界的谭绯云穿着白大褂,机械义眼闪烁着冷酷的蓝光。她站在实验室里,脚下躺着另外两个"自己"——一个蓝发被扯掉大半,一个胸口插着骨制手术刀。"没有保护好黎厌的都该死。"她对着尸体轻声说,然后转向镜子,仿佛能看见江挽,"下一个就是你。"
碎片突然爆裂,细小的玻璃渣划过江挽的脸颊,却没有流血——伤口处直接露出了金属结构。
"她在找你。"黎厌游到江挽面前,黑指甲轻抚她脸上的伤口,"找我们。"
空间突然震动,远处传来镜面碎裂的连锁反应。黎厌的表情变了:"时间不多了。"她的手指突然插入江挽胸口的机械心脏,引发一阵剧烈的电流,"听着,当三位一体完成时,我们必须占据主导。"
剧痛让江挽的视野变成血红色。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感觉黎厌的唇贴了上来——不是人类的柔软,而是带着镜面的冰冷和锋利。这个吻像一场微型战争,两人的牙齿磕碰出火花,舌头交缠间交换着金属碎屑。黎厌的嘴唇比想象中柔软。当江挽吻上去时,尝到了镜面碎裂的味道。黑指甲在她背上抓出血痕的疼痛异常清晰,仿佛只有通过这种真实的痛觉,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纠缠中,黎厌的牙齿咬破了江挽锁骨处的机械纹路。蓝色能量液渗出时,整个空间突然震动。江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黎厌暗红色的瞳孔里变形——时而像谭绯云,时而像某个陌生的面孔。
"这就是融合..."黎厌喘息着扯开江挽的衣领,指尖划过那颗跳动的机械心脏,"我们正在变成...新的第零号..."
江挽的机械义眼突然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第十二次实验当天的真实场景。不是黎厌背叛谭绯云,而是谭绯云早有预谋——她故意激怒黎厌,引导三个世界的实验同时失控。目的只有一个:创造棱镜。
"她骗了我们所有人。"黎厌的呼吸带着血腥味,"包括她自己。"
空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黎厌突然撕开自己的上衣——她的胸口也有一个机械心脏,但已经有一半变成了血肉。"融合开始了。"她抓住江挽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选D不是结束,是开始。"
江挽的指尖陷入那半血肉化的心脏,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心跳。一种属于人类,一种属于棱镜。黎厌的皮肤开始发光,晶体脉络像活物般蔓延到江挽手臂上。
"记住这一刻。"黎厌的声音开始失真,"当三个心跳变成一个时..."
空间突然塌缩。无数镜面碎片向中心聚拢,将两人包裹成一个发光的茧。在完全被光芒吞没前,江挽看见黎厌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表情——像是最初那个还没被棱镜污染的少女。
"找到第三世界的我。"她的唇语在强光中几乎无法辨认,"在一切开始的地方..."
然后世界归于纯白。
记忆如洪水般冲垮界限。江挽同时看见三个世界的最后时刻:第一世界的自己被仿生体医生开颅;第二世界的黎厌在镜中发疯;而第三世界...谭绯云抱着黎厌的尸体,用染血的蓝发缠住自己脖颈。江挽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河岸边。黎厌不见了,但她的左手变成了完全的晶体状态,胸口机械心脏被一层仿生皮肤覆盖,看起来几乎像真的。而更诡异的是——她的右眼视野里,所有物体都标注着量子参数,就像谭绯云的机械义眼一样。
远处传来脚步声。江挽转头,看见第三世界的谭绯云站在河堤上,白大褂一尘不染,手里拿着那把骨制手术刀。
"找到你了,载体01。"她的微笑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让我们完成第十二次实验吧。"
江挽的机械心脏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不是警报,而是一个坐标信号。在第三世界谭绯云变脸的瞬间,江挽明白了黎厌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一切开始的地方,就是一切终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