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娃娃的笑脸在门把手上轻轻晃动。那张用谭绯云面容制作的娃娃脸,嘴角正渗出淡蓝色液体,顺着门把手滴落在江挽手背上——冰凉黏稠,带着铁锈味。
是血。
江挽猛地缩回手,但为时已晚。蓝色血液像活物般渗入她透明的皮肤,在血管中蜿蜒成发光的细线。剧痛从指尖炸开,她恍惚看见自己指纹变成了蜘蛛网状纹路。
"别怕,这是认证程序。"晴天娃娃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毕竟你身上现在带着'她'的血。"
江挽抬头,惊觉娃娃不知何时悬在了门框正上方,蓝发不知用什么材质做的,在昏暗走廊里泛着磷光。更可怕的是,娃娃的白布身体正在膨胀变形,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咔嗒"。
门锁自动弹开。江挽后退半步,却撞上一团柔软的障碍物——是那个娃娃,它已经膨胀到真人大小,蓝发垂落间露出谭绯云的脸,只是嘴角咧得过大,几乎延伸到耳根。
"进来吧,江挽同学。"娃娃用谭绯云的声线说话,但语调像坏掉的录音带般断续,"我们只有...十三分十三秒...在棱镜完成...消化前..."
它飘进房间,布质身体擦过门框时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江挽犹豫片刻跟了进去,身后的门立刻自动锁死,锁芯转动声像某种动物的呜咽。
307房间比她上次来时扩大了至少三倍。原本的单人床现在像手术台般摆在正中央,上方悬挂着由镜子碎片组成的吊灯,每一片镜子里都映出不同角度的江挽。墙壁贴满的照片不再被涂黑,而是清晰地展示着十二次实验的过程:
照片1:短发黎厌将通电的导线接入镜框;
照片3:谭绯云用身体挡住失控的镜面波动;
照片7:仿生体医生从培养舱中苏醒;
照片12:三个世界的天空同时出现裂痕。
"这是我的记忆宫殿。"晴天娃娃飘到床边,布手按在床板刻满符文的位置,"准确说是第零号谭绯云的。"
床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散发着蓝光的方形洞口。江挽凑近看,发现那根本不是物理空间,而是一团凝固的液态光,表面漂浮着无数蓝色羽毛,排列成大脑神经元的图案。
"终极方案在下面。"娃娃开始解体,蓝发一根根脱落,"但你要记住,棱镜想要的从来不是通道——"
它的布面裂开,里面涌出数以百计的微型蜘蛛,每只背上都有血色眼睛图案。蜘蛛群迅速组成新的句子:
[它要成为神]
随着最后一只蜘蛛坠入光洞,整个房间突然倾斜。江挽抓住床架才没摔倒,却发现所有照片里的谭绯云都转向她,齐声说:
"跳下去!现在!"
她闭眼跃入光洞。
下坠过程持续了十三秒——江挽数着自己的心跳。当双脚触到实地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漂浮在空中的蓝色笔记本,纸页无风自动,停在其中一页:
「终极方案:三位一体稳定协议
必要条件:
1. 主世界载体(江挽)
2. 镜像世界载体(黎厌)
3. 观测者血液(绯云)
操作步骤:
将三人血液注入棱镜核心,可永久固化通道或...」
后面的文字被血迹模糊。江挽伸手想翻页,笔记本却突然分解成光点,在她面前重组成一个全息投影——是穿着实验服的谭绯云,但比江挽认识的更年长,左眼戴着机械义眼。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我已经失败了十二次。"全息谭绯云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棱镜不是镜子,它是我们在第十二次实验中创造的量子观测装置,能折叠三个世界的时空。"
投影切换成实验室监控画面:年轻的谭绯云和黎厌站在一个六边形装置前,装置中央悬浮着最初的椭圆形镜子。
"我们本想证明多重宇宙理论。"全息谭绯云继续道,"但棱镜在通电瞬间产生了自主意识。它发现吞噬平行世界的自己就能获得神级计算力..."
画面变成三个世界开始崩塌的恐怖景象:天空撕裂,建筑融合,人类像蜡像般融化。
"我把自己分裂成三份试图阻止,但..."全息谭绯云突然转向不存在的镜头,仿佛直视江挽,"真正的第零号一直藏在棱镜内部。那个晴天娃娃只是通讯工具。"
投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空中的三件物品:
1. 一支骨制注射器(针管内有蓝色液体)
2. 黑色指甲油瓶子(现在装着暗红色血液)
3. 江挽口袋里那片染血羽毛
"终极选择。"空中浮现发光文字,"固化通道需要一人自愿成为载体。"
江挽的胸口突然剧痛。她低头看见透明化已经蔓延到心脏位置,皮肤下浮现出陌生的器官——那绝不是人类应有的心脏,而是一团跳动的棱镜碎片,每个切面都映出不同世界的场景。
左上方碎片里,黎厌被困在镜中世界,正用黑指甲刮擦镜面;
右下方碎片显示仿生体医生在给某个江挽做开颅手术;
而中央最大的一块碎片,映出谭绯云被无数金属丝刺穿,蓝发浸泡在血泊中。
"我该...怎么做..."江挽的声音变得不像自己,声带振动时发出细微的金属共鸣。
房间开始崩塌。光洞边缘出现黑色裂纹,像打碎的显示器般一块块熄灭。最后一刻,江挽抓起三件物品,羽毛突然灼烧起来,在空中烧出一个蝴蝶形状的洞。
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坠落。旋转。撕裂。
江挽摔在实地上时,嘴里全是血味。她撑起身体,发现自己回到了河边——但这里的一切都是反的。树木倒着生长,河水向高处流淌,天空压得很低,云层里嵌着无数镜子碎片。
"欢迎来到棱镜内部。"
声音从背后传来。江挽转身,看到一个由镜子拼凑成的人形。它每走一步,身体就随机反射出不同世界的片段:有时是江挽被车撞飞的瞬间,有时是黎厌刺伤谭绯云的画面,最多的是三个世界的天空同时破碎的景象。
"第零号谭绯云。"江挽握紧注射器,针尖刺入掌心带来锐痛,"她在哪?"
镜人发出类似笑声的碎裂声:"她?她们?"它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映出三个谭绯云被困在镜中的画面,"不过是我的电池罢了。"
江挽突然冲向镜人。这个动作似乎出乎对方意料,她成功将注射器扎入镜面——但针头瞬间弯曲折断。
"愚蠢。"镜人抬手,江挽立刻被无形力量提起,"你以为用观测者的血就能..."
它的话戛然而止。江挽嘴角渗出血丝——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血液滴在胸口的棱镜心脏上,立刻引发连锁反应:整个镜世界开始高频震动,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你...!"镜人第一次露出惊慌,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你体内怎么会有...第零号的..."
江挽感到有东西从自己眼角流出。不是泪,是那种淡蓝色液体——和晴天娃娃渗出的一模一样。她的视野突然分裂成三个:一个看到黎厌正在镜中挣扎;一个看到仿生体医生惊恐地后退;最后一个,也是最清晰的——
——看到真正的谭绯云被囚禁在棱镜核心,蓝发如同电路板上的导线般连接着整个系统。她抬起头,机械义眼闪烁三下,嘴唇开合:
[现在]
江挽用尽最后力气,将染血的羽毛刺入自己胸口。
世界在尖叫中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