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像羽毛般轻轻落在苏清颜的课桌上。她把画夹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磨损的边角。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窗外的夕阳把教室染成蜜色,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苏清颜。"前排突然传来压低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数学课代表递来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来,是用铅笔写的潦草字迹:"林薇薇转学了,但她朋友说不会放过你,小心点。"
苏清颜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纸角被揉出褶皱。她望向窗外,操场边的香樟树影摇晃,像是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桌肚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顾霆舟的名字——这是她昨天晚上犹豫再三后存下的号码。
"到校门口了。"短短五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塞进书包最底层,抓起画夹站起身。周围响起几声暧昧的低笑,像细小的针钻进皮肤。她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蓝色校服裙摆扫过走廊的瓷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霆舟靠在校门口那棵最大的香樟树下,斜背着黑色双肩包,耳机线垂在胸前。夕阳穿过繁茂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几个路过的女生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张望,手指偷偷指向他。
"来了。"顾霆舟拔下耳机,塞进兜里,"等很久了?"
苏清颜摇摇头,抱紧画夹:"去哪里?"
"跟我走就是了。"顾霆舟转身沿着人行道向西走,步伐比早上慢了许多。
苏清颜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人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路过文具店时,顾霆舟突然停下脚步。
"进去挑点东西。"他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货架上摆满了色彩鲜艳的颜料和画笔,空气中漂浮着松节油和纸张的味道。苏清颜的目光立刻被角落里一套樱花牌水彩吸引——那是她存了三个月零花钱也没舍得买的牌子。
"喜欢?"顾霆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伸手取下颜料盒,"老板,这个多少钱?"
"不用!"苏清颜急忙抓住他的手腕,颜料盒差点掉在地上。她能感觉到掌心下他温热的皮肤和轻微的脉搏跳动,两人同时愣住。
顾霆舟的眼神落在她泛红的指尖,喉结轻轻动了动:"我送你。"
"我说了不用!"苏清颜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撞到货架,几支铅笔"哗啦啦"掉在地上。她慌忙蹲下身去捡,手指却被顾霆舟先一步握住。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擦过她的指腹。苏清颜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发烫得厉害。
"你这人怎么回事?"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非要别人欠你人情才开心?"
顾霆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散落的铅笔。文具店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苏清颜觉得无地自容,抓起画夹就往外跑。
后背撞到玻璃门时,顾霆舟追了出来,手里还提着那个樱花水彩的包装袋。
"拿着。"他把颜料塞进她怀里,语气不容拒绝,"就当是...道歉。"
"道歉?"苏清颜抱着颜料盒,愣住了,"道什么歉?"
顾霆舟别过头,看向远处的公交车站。夕阳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以前...不该那样对你。"他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
苏清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顾霆舟泛红的耳根,突然想起那些关于他的传闻——把欺负人的女生打进医院,在校外和社会青年打架,考试永远交白卷...可眼前的男生,却因为一句道歉而手足无措。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她把颜料盒递回去,声音却没有刚才那么坚定了,"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顾霆舟的眼神暗了暗,接过颜料盒转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丢掉的只是一张废纸。苏清颜看着那个被孤零零丢弃的粉色包装盒,突然有些后悔。
"走吧。"顾霆舟重新迈开脚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两人沉默地走着,夕阳渐渐沉到 buildings 后面,天空变成温柔的粉紫色。苏清颜偷偷打量顾霆舟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紧抿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生气。
"喂,"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顾霆舟没有立刻回答,带着她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斑驳的砖墙,爬满了绿色藤蔓。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星泽艺术工作室"的牌子。
顾霆舟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进来。"他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画室比苏清颜想象的要大得多,挑高的空间里挂满了画作。角落里堆着画架和颜料桶,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木质调色台。夕阳透过东侧的天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菱形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混合气味,意外地不难闻。苏清颜放下画夹,好奇地打量四周。墙上挂着的大多是风景画,笔触大胆有力,和顾霆舟本人一样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你画的?"她指着一幅雪山日出,画面上的橘红色云彩仿佛在燃烧。
顾霆舟"嗯"了一声,走到窗边拉起百叶窗。"随便画画玩。"
"随便画画就能画这么好?"苏清颜忍不住惊叹。她走近细看,发现画布边缘有个极小的签名——不是顾霆舟,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是谁画的?"她回头问。
顾霆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一个朋友。"他走到画架前,拿起一块抹布擦拭上面的颜料痕迹,"我偶尔会来这里...躲清静。"
苏清颜点点头,目光被角落里一个半开的画框吸引。画框盖在画架上,露出一角熟悉的蓝色——那是她校服的颜色。
"那是什么?"她好奇地走过去。
"别动!"顾霆舟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清颜的手停在半空,心跳莫名加速。她看着顾霆舟紧绷的背影,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趁他转身去收拾画具的瞬间,她伸手掀开了那个画框。
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画布上的人是她。
不是抽象的背影或侧影,而是清晰的正脸——是她上次在天台被风吹乱头发的模样。眼神倔强地望着前方,嘴角却微微下撇,带着委屈和不甘。笔触细腻得惊人,连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