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苏清颜的练习册封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放学别走，天台见"那行字被阳光晒得发烫，墨水晕开的边缘像道狰狞的伤疤。数学老师讲解函数图像的声音变得遥远，她盯着笔记本上无意识画满的狐狸，尖尖的耳朵和尾巴里藏着密密麻麻的"逃"字。

下课铃响时，苏清颜的手指已经把习题册边角捏得起了毛。林薇薇故意从前排转过身，发梢扫过她的桌面，带着香风留下句轻飘飘的话："别忘了哦，天台风大，多穿点。"

整整一下午，苏清颜都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物理实验课上，她把量筒里的水倒得太急，蓝色液体顺着试管架流到白大褂上，晕开一朵朵难看的乌云。课代表递来纸巾时压低声音："别去，林薇薇她们叫了高年级的人。"

苏清颜扯着嘴角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涌上来。为什么总是这样？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天生一副讨打的模样？书包里的画夹硌着后背，昨天刚画好的梧桐叶还夹在里面，顾霆舟的指纹似乎还留在那页纸上。

放学铃声像丧钟般响起。苏清颜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看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里的人影越来越稀。最后排突然传来桌椅碰撞声，她猛地回头，空荡的教室里只剩夕阳在地面拉拽的光影。

通往天台的铁门果然没锁。生锈的合页在她推开门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惊飞了檐角一群麻雀。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吹得她睁不开眼。林薇薇带着五个女生站在天台中央，把手机屏幕对着她晃了晃。

"看看这是什么？"林薇薇把手机摔在苏清颜脚边。屏幕上是张PS过的聊天记录，她的头像对着备注"霆舟老公"的人说："那些蠢女人还真以为你喜欢她？等我把你哄到手就告诉她们真相。"

苏清颜的指甲掐进掌心。她认得那头像，是上周美术课被林薇薇借走的速写本扉页，上面画着只流泪的狐狸。

"不要脸的狐狸精，"扎双马尾的女生上前一步，"非要我们把这些发给全校看，你才肯离开顾霆舟？"

苏清颜弯腰捡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玻璃壳就被踢开。林薇薇踩着她的手背，运动鞋底的纹路硌得骨头生疼。"说话啊？哑巴了？"

疼。不是手疼，是心里某个地方在滋滋冒血。苏清颜看着林薇薇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高一开学典礼上，这个女生还笑着夸她的发绳好看。

"我和顾霆舟没关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

"没关系？"林薇薇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突然伸手扯她的书包带。画夹"啪"地掉在地上，散开的画纸被狂风卷向天空。那片她画了三个课间的梧桐叶，飘飘悠悠落在天台边缘，像只折翼的蝶。

苏清颜疯了似的扑过去。手指在触到画纸边缘时，林薇薇突然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拽。头皮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耳边是女生们尖锐的笑声。

"放开她。"

低沉的男声混着风声传来时，苏清颜以为是幻觉。直到抓着头发的手骤然松开，她跌坐在地，看见顾霆舟逆着夕阳站在天台门口。校服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腕上还缠着昨天帮她捡玻璃碎片时划伤的纱布。

林薇薇的脸瞬间惨白："顾霆舟，你听我解释......"

"解释？"顾霆舟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震颤。他弯腰捡起那张梧桐叶，指腹擦过起皱的纸面，"解释你们怎么欺负她？还是解释这些狗屁聊天记录？"

手机被他一脚踢到栏杆外，粉色外壳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消失在教学楼后方。双马尾女生尖叫着想跑，被他眼神一瞪又僵在原地。

"滚。"顾霆舟的声音比风还冷。

女生们作鸟兽散，只剩下林薇薇还站在原地发抖。"霆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没你这种朋友。"顾霆舟打断她，蹲下身检查苏清颜的伤口。她的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珠混着尘土，头发也被扯得乱七八糟。当他的指尖触到她红肿的脸颊时，苏清颜突然偏头躲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戳在顾霆舟心上。

男生的动作僵住，眼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他慢慢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所以，在你眼里我和她们没区别？"

苏清颜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地面的碎石上也没感觉。她仰头看着顾霆舟，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有区别吗？你以为你帮我很伟大？你不过是觉得我好玩，是你校霸生涯里的新鲜玩具！"

风卷起她散乱的头发，露出脖颈上被林薇薇指甲划伤的红痕。"你毁掉林薇薇的书包时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每次不由分说地带我回家，想过别人怎么看我吗？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顾霆舟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关节泛白起了青筋。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以为她会感激，会依赖，会像其他女生那样仰望他。

"我不需要你罩着。"苏清颜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顾霆舟，我苏清颜就算是被欺负死，也不用你假好心！"

说完这句话，她捡起地上的书包和画夹，转身就走。校服裙摆被风吹得翻卷，像只仓皇逃离的白鸟。天台铁门"砰"地关上，隔绝了两个同样倔强的灵魂。

顾霆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的发小兼跟班赵磊小心地探出头："老大......这......"

"滚。"顾霆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赵磊识趣地退下。天台只剩下顾霆舟一个人，风卷着几张散落的画纸在他脚边打转。他弯腰捡起一张，是幅未完成的自画像——画中人有着和苏清颜一样的狐狸眼，却笑着，眼里盛满了阳光。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画中人的眉眼，顾霆舟第一次感到如此烦躁。他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却把她推得更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班主任的电话，大概又是林薇薇家长告状的事。

他直接关机，转身往楼下走。经过三楼拐角时，意外看见蜷缩在消防栓旁的苏清颜。女生把头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摔破了角的画夹。

顾霆舟的脚步顿住。他想上前，又想起她刚才决绝的眼神。风吹过走廊窗户，扬起她散落的发丝，露出泛红的耳廓。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像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心脏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教学楼的声控灯开始忽明忽暗。苏清颜终于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撞上他复杂的目光。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还不走？"顾霆舟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戾气。

苏清颜低下头，擦了擦眼睛："要你管。"

顾霆舟走近几步，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扔给她。带着烟草和淡淡薄荷味的外套落在她头上，隔绝了冰冷的空气。"穿上，别冻死在这儿，还要我给你收尸。"

他的语气很冲，但动作却很轻柔——帮她把外套的帽子戴好，盖住凌乱的头发。苏清颜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那天在电影院握住她的手时一样烫。

"我送你回家。"顾霆舟转身就走，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苏清颜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身上明显大了许多的校服外套。外套上还留着他的体温，胸口处甚至能闻到若有似无的、和她画夹里那片梧桐叶相似的味道。

她磨磨蹭蹭地跟上去，亦步亦趋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顾霆舟的步伐很大，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等她。走到校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对不起。"

苏清颜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全校闻风丧胆的校霸，居然会说对不起？

顾霆舟没回头，只是看着远处的路灯："今天......不该那么问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林薇薇的事，我会处理干净。"

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苏清颜突然发现，他的瞳孔其实是很浅的棕色，在路灯下像融化的琥珀。

"我不是玩具。"她听到自己小声说。

顾霆舟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

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苏清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突然想起林薇薇手机里那张伪造的聊天记录。如果......如果那些话不是假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怎么可能？顾霆舟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是几个起哄的女生。

"我到家了。"走到熟悉的巷口，苏清颜停下脚步，把校服外套还给他，"谢谢。"

顾霆舟接过外套，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个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他看着她通红的耳垂，突然鬼使神差地说："明天......还一起走？"

苏清颜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顾霆舟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头假装看天："我是说......林薇薇可能还会......"

"好。"

苏清颜打断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到了顾霆舟耳朵里。男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苏清颜觉得脸颊发烫，转身就往巷子里跑。

跑到家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霆舟还站在巷口，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手挥了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苏清颜推开门，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把脸埋进刚换下来的校服外套，顾霆舟留下的味道钻进鼻腔，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手机突然亮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早上七点，巷口等你。顾霆舟。"

她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删除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个摔坏的画夹上。苏清颜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翻开，发现那片被风吹走的梧桐叶，不知何时被顾霆舟夹回了画夹里。

叶子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凌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后画我吧，比叶子好看。"

苏清颜的脸"腾"地红了，赶紧合上画夹。心跳再次失控，她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也许......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也许顾霆舟，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这些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梦里，她又回到了那天的天台，只是这一次，顾霆舟没有逼问她，而是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在她耳边说："别怕，有我在。"

凌晨五点，苏清颜惊醒过来。窗外天色微亮，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顾霆舟的短信。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那行字，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走向衣柜。

今天要穿什么呢？

\[未完待续\]衣柜门在晨光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苏清颜的手指划过衣架上的校服，停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相间外套上。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昨夜巷口的温度仿佛又回到掌心。

"穿这件吧。"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把校服套在身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低下头去摆弄，发梢垂落在锁骨上，带着刚洗过的薄荷洗发水味道。

六点五十五分，苏清颜抓起画夹冲出家门。晨雾还未散尽，巷子里弥漫着早点铺飘来的面香和豆浆甜味。顾霆舟已经站在巷口那盏路灯下，白色运动鞋一下下踢着地面的石子。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头。阳光刚好越过屋顶照在他脸上，苏清颜突然发现他右眼下方有颗极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来了。"顾霆舟的声音比昨天温和些，目光扫过她整齐的衣领，"拉链修好了？"

"嗯。"苏清颜低头看自己的拉链，晨光在金属齿上跳跃，"昨天...谢谢你。"

顾霆舟没说话，转身往校门口走。苏清颜跟上，这次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步。她能看到他校服背包上挂着的黑色耳机，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路过早点铺时，顾霆舟突然停下："吃了吗？"

"没..."话音未落，男生已经走进铺子。苏清颜站在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掏出手机扫码，"两个肉包一杯豆浆，带走。"

热气腾腾的塑料袋被塞进她手里时，隔着薄薄的塑料袋都能感觉到温度。顾霆舟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不用..."苏清颜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却被他打断。

"拿着，"顾霆舟的语气不容置喙，却没了昨天的戾气，"早上不吃饭，等下画画该手抖了。"

苏清颜握紧温热的塑料袋，豆浆透过包装散发出甜香。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唇角微微上扬——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早上要画画？"她小声问。

顾霆舟抬头，阳光照进他浅棕色的瞳孔："你画夹里的铅笔屑都沾到书包上了。"

苏清颜下意识摸向自己的书包，果然在角落摸到一小片银色的铅笔屑。脸颊突然发烫，原来他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两人沉默地走着，晨曦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校门口时，顾霆舟突然开口："林薇薇今天不会来了。"

苏清颜脚步一顿："你怎么..."

"她转学了。"顾霆舟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天她爸妈来办的手续。"

苏清颜怔住。转学？就因为昨天的事？她看着顾霆舟的侧脸，男生下颌线绷得很紧，看不出情绪。

"其实你不用..."她想说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却被他转头打断。

"我不是在帮你。"顾霆舟的眼神很认真，"是她做错了事。"

校门口已经有学生陆续经过，有人悄悄指指点点。苏清颜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的早点袋。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顾霆舟一起上学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全校。

"怕了？"顾霆舟突然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戏谑，"后悔答应跟我一起走了？"

苏清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是和她洗发水相似却不同的味道。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谁后悔了！"

顾霆舟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苏清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肉包好像没那么烫了。她咬了一大口，温热的肉汁在嘴里散开，带着莫名的甜味。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苏清颜瞥见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她好奇地走近，发现是新换的光荣榜。照片上的顾霆舟穿着整齐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严肃地看着前方——和现在这个踢着石子走路的男生判若两人。

"顾霆舟居然是年级第一？"有人小声惊叹。

"骗人的吧？他天天逃课打架..."

"你不知道？他是因为竞赛成绩保送的，根本不用听课..."

苏清颜站在人群外，看着照片上那个陌生的顾霆舟，突然觉得手里的画夹变得很重。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问题学生，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才在学校横行霸道。可年级第一？竞赛保送？

"看够了吗？"顾霆舟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

苏清颜猛地回头，撞进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有尴尬，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她想问的话太多，到了嘴边却变成，"你的照片...拍得挺好看。"

顾霆舟的耳朵突然红了。他别过头，抓了抓头发："学校非要拍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比你画的叶子差远了。"

苏清颜的脸瞬间发烫。她想起画夹里那张梧桐叶背面的字迹，心跳又开始失控。周围的议论声仿佛消失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顾霆舟略显急促的呼吸。

上课铃突然响起，人群一哄而散。苏清颜抓起画夹想跑，手腕却被顾霆舟抓住。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和昨天在天台上碰到时一样。

"放学后，"顾霆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清颜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晨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她想问去哪里，想拒绝，想找个借口逃跑。可是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和期待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顾霆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空。他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却不自觉地在原地停留了几秒，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下午四点半，校门口见。"他说完，转身跑进教学楼，白色校服外套在空中划出一个轻快的弧线。

苏清颜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手腕，心脏砰砰直跳。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吃完的肉包，又抬头望向顾霆舟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

只是，他要带她去哪里呢？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函数图像，可苏清颜的笔记本上，却不知不觉画满了各种各样的问号。

天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