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春将尽,宫中设宴,今日是太后六旬寿诞,天子躬令设宴,敕命文武百官家眷赴宴,诸皇子宗亲尽数到场,未出阁的勋贵嫡女亦有应诏进宫。
各家车马陆续而至,宋韶栖扶着婢女的手下车时,正听见身后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慕岁宁提着裙摆从马车上走下,绯色罗裙翻飞如霞,腰间银铃叮咚作响。
慕岁宁“宋姐姐!”
她三两步追上来,杏眼弯弯。
慕岁宁“听说你接了赐婚的旨意?我母亲说七殿下性子好,就是身子弱些,你可别欺负人家。”
宋韶栖微微一笑,还未答话,忽听斜里一道清冷嗓音插进来。
檀唸“慕小姐这话说的,倒像是宋小姐会吃人。”
檀唸不知何时已站在阶下,一袭月白襦裙,臂挽泥金披帛,明明是最端庄的打扮,眼底却藏着锋芒。
慕岁宁被她突如其来的冷语呛得一愣,随即撇撇嘴,笑得毫无诚意。
慕岁宁“我不过关心几句,檀小姐何须替人抱不平?”
#檀唸“不是替她抱不平。”
檀唸微一扬眉,话锋淡淡。
檀唸“只是看不惯你拿着玩笑的口气,说着旁人的婚约。”
话虽轻,落在地上却铿然有声。
慕岁宁眼角微跳,欲辩又止。
宋韶栖见状,只淡淡颔首。
宋韶栖“今日是太后娘娘寿诞,不宜失了体统。”
三人皆非轻易服软之人,却在她这平静一句中各自沉了声,眼底情绪敛了几分。
侍引宫人远远迎来,语声婉转:“寿宴将启,几位姑娘请随老奴前往长春殿。”
长春殿今朝设为正席所在,内外两重屏障已然布下,金丝垂帘将殿内分为东西两侧,东侧为男宾席位,西侧为女眷席位,屏障仅能映出些微人影轮廓。
宋韶栖入座后,目光淡然地扫过四周,见到数位熟面孔,皆是京中叫的上名号的世家女,她们或含笑点头,或微微颔首,示意礼节。
席间,宫人轻步穿行,斟酒上菜,碟盘间的清雅菜肴与珍馐佳酿映衬着盛宴的庄重与隆重,席上谈笑风生,话语低缓,却又不失锋芒。
就在此时,殿门轻启,金丝帘后传来太监高声唱报:“长安和公主到…”
殿内交谈声一顿,众人皆起身行礼。
郁简自帘外缓步入内,她语声不高,却极稳。
郁简“诸位不必多礼。”
太监连忙搬来软塌,她却摆摆手道。
郁简“今日是皇祖母寿诞,本宫不过做个女眷,便随众同坐即可。”
她走到女眷席前环顾,目光在众多女眷中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宋韶栖身上。
郁简“宋小姐。”
宋韶栖起身福了一礼,神色沉静。
宋韶栖“臣女在。”
郁简唇角微扬,并无咄咄之意,反倒含着几分柔和笑意。
郁简“早听父皇提起,说你安静持重,今朝一见,倒比宫中传闻更清爽些。”
此言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关注意味,周围几位女眷不由暗自打量宋韶栖。
宋韶栖低眉答道。
宋韶栖“公主殿下抬爱了。”
郁简不再多语,只抬手一指女宾前方空席,道。
郁简“坐到本宫这边来,省得后头太远,连人影都看不清。”
宋韶栖微顿片刻,随即起身,轻声应道。
宋韶栖“是。”
身旁太监早已会意,躬身作引,她执帕随着前行,落座于郁简身侧,抬眸望去,恰对上对方含笑的视线。
郁简“坐得惯么?”
郁简轻声问,嗓音温润,语气自然得仿佛旧识相邀。
宋韶栖神色不动,回以一笑。
宋韶栖“多谢公主殿下厚爱,席位极好。”
郁简闻言,眼角微弯,像是被逗乐了似的,却未再深言,只缓缓移开视线,手指在酒盏边缘轻扣一下,低声吩咐宫人。
郁简“替本宫与宋小姐添一盏春酿。”
帘下众女眷虽未直看,却无不竖耳暗听,心中几分波动。
安和长公主位高出众,向来不轻近人,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下主动示好,此番举动,怕是不同寻常。
而席中当事人两人,却皆面色如常,举止从容,一派风轻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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