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意识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顺着牛仔裤缝隙往骨头里钻，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节晃动的绿皮火车硬座上。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白。车厢里光线昏暗，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醒了？”斜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林野转头，看见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人正盯着他，她眼角有颗痣，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银戒指，戒面刻着细小的花纹。女人身边还坐着三个人：戴黑框眼镜的学生妹，手指不停绞着书包带；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反复擦拭着眼镜片；还有个染着蓝发的少年，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在车厢里漫无目的地扫。
“这是哪儿？”林野揉着发僵的脖子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口袋里只有一张泛黄的硬座车票，目的地一栏印着“冬日终点站”，发车时间是“永昼十三点”。
“你也收到‘邀请函’了？”学生妹怯生生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我叫苏晓晓，刚才……刚才还在图书馆复习，一抬头就到这儿了。”
西装男推了推眼镜，沉声道：“周明，金融顾问。我在签合同的时候失去意识的。”
蓝发少年吹了声口哨：“阿K，无业游民。睡大街醒来就在这儿了，比桥洞暖和点。”
最后是眼角有痣的女人：“江雪。”她没多说自己的来历，指了指车厢连接处，“去看看吧，所有‘玩家’都在这儿了。”
林野跟着他们走到过道，才发现这节车厢里总共坐了八个人。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以及一个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困惑和警惕，只有那对夫妇怀里的婴儿睡得安稳，小脸红扑扑的。
“叮——”
头顶的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回荡在车厢里：
【欢迎来到无限回廊第一关：冬日列车】
【任务目标：存活至列车抵达终点站】
【规则提示：1. 列车每小时停靠一站，停靠期间必须下车完成随机任务；2. 禁止破坏列车设施或攻击其他玩家；3. 任务失败将被“清除”；4. 请勿试图跳车或强制打开车门】
【当前剩余玩家：8人】
【第一站倒计时：59分30秒】
广播结束后，车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尖叫一声，她丈夫紧紧搂住她，声音发颤：“什么意思？清除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江雪的声音很平静，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熟练地打开又合上，“无限回廊，传说中把人拖进异空间玩死亡游戏的地方。看来我们运气不好，成了‘选中者’。”
阿K吹了声口哨：“死亡游戏？听起来比街机刺激。”
“你疯了？！”年轻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回家！我孩子才六个月大！”
老太太轻轻敲了敲拐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吵没用。既然来了，就得活下去。”她的声音苍老却有力，让喧闹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林野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结着薄霜的玻璃。他记得自己是在加班后回家的路上失去意识的，当时正路过一个挂着“回廊便利店”招牌的奇怪店铺，门口的霓虹灯闪得刺眼。难道那就是入口？
“还有半小时。”周明看了眼腕表，推了推眼镜，“我们得尽快制定策略。规则说任务是随机的，但肯定和‘冬日’有关，大家注意保暖，也许外面会很冷。”
众人这才注意到车厢里的温度在缓慢下降，呼出的气已经能看见白雾。林野摸了摸座位底下，发现有个积灰的行李架，里面放着几件破旧的军大衣和一个急救包。
“省着点用。”江雪把军大衣分发给众人，最后一件递给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男人，对方却没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江雪也不勉强，把大衣放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列车猛地减速，窗外的雪粒变成了鹅毛大雪。广播再次响起：
【第一站：冰封小镇已抵达】
【任务：1小时内找到小镇教堂，将指定信物交给神父】
【信物提示：藏在“不会融化的雪”里】
【任务失败惩罚：被小镇居民“邀请”共进晚餐】
【倒计时开始：60:00】
车门嘶嘶地滑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车厢。外面是一个被大雪覆盖的小镇，低矮的木屋错落有致，屋顶积着厚厚的雪，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却照不亮漫天飞雪。
“不会融化的雪？”苏晓晓裹紧军大衣，牙齿打颤，“雪不都该融化吗？”
“是隐喻吧。”周明推了推被寒气模糊的眼镜，“可能是指不会被外界影响的地方，比如室内？”
江雪已经率先下车，脚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声：“别浪费时间，分头找。教堂应该是最高的建筑，往有尖顶的方向走。”
众人纷纷下车，年轻夫妇抱着孩子走在中间，老太太拄着拐杖稳步前行，那个低头男人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林野和江雪、阿K一组，周明带着苏晓晓往另一个方向走。
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林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感觉脚趾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小镇静得出奇，没有鸡鸣狗吠，甚至连风声都带着诡异的死寂。
“你们看那些房子。”阿K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木屋，“窗户里好像有人。”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每个木屋的窗户后都站着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那些人影的姿势僵硬得诡异，胳膊和腿都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角度。
“别看，快走。”江雪拉了林野一把，眼神警惕，“规则说失败会被居民‘邀请’，这些东西绝对不正常。”
他们在风雪中走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远处有一座尖顶建筑，应该就是教堂。可就在这时，林野发现前方的雪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脚印，不是人类的足迹，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带着尖利的爪痕，一直延伸到教堂门口。
“那是什么？”阿K掏出一把弹簧刀，这是他从车厢座位下找到的，“不会是任务里的怪物吧？”
“不一定。”江雪观察着脚印，“脚印很新，应该刚过去没多久。小心点，我们绕到后门看看。”
教堂的后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响声。里面比外面更冷，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灰尘的味道。正对着门的是耶稣受难像，十字架上的耶稣雕像眼睛是空洞的黑洞，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信物会在哪儿？”林野环顾四周，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排积灰的长椅和角落的忏悔室。
江雪走到祭坛前，手指拂过冰冷的石面：“不会融化的雪……教堂里最不容易融化的地方，会不会是……”她突然指向忏悔室，“里面可能有壁炉之类的取暖设备，温度高的地方，雪才不会融化。”
阿K一脚踹开忏悔室的门，里面果然有一个老式壁炉，炉灰是冷的。但壁炉旁的地面上，放着一个奇怪的雪堆——明明室内温度很低，那堆雪却晶莹剔透，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上面还插着一支银色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缠绕着红色的丝带。
“找到了！”阿K伸手去拿十字架，却被江雪拦住。
“等等。”江雪盯着雪堆，“你没觉得这雪太干净了吗？而且形状太规整了，像人为堆起来的。”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雪堆，刀刃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林野凑近一看，雪堆里隐约露出一截布料，是深色的，像是……人的衣服？
“这里面埋着东西。”江雪用刀小心地拨开雪，随着积雪被清理，一个蜷缩的人形逐渐显露出来。那是个穿着神父长袍的男人，他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脸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双眼圆睁，像是死前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而那支银色十字架，就插在他的胸口。
阿K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信物插在死人身上？”
江雪拔出十字架，神父的胸口没有流血，伤口处已经冻结成冰。十字架上的丝带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走吧，去找周明他们汇合，任务完成得告诉所有人。”
他们刚走出教堂，就听到周明的喊声。只见周明和苏晓晓正从远处跑来，身后跟着几个“居民”——那些人影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们的皮肤呈现出冻僵的青紫色，四肢扭曲地奔跑着，速度快得惊人。
“快跑！这些东西会攻击人！”周明大喊着，拉着苏晓晓往教堂方向冲。
江雪立刻打开教堂大门：“快进来！”
等所有人冲进教堂，江雪反手锁上门，并用长椅顶住。外面传来“砰砰”的撞门声，伴随着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响。苏晓晓吓得瘫坐在地上，周明扶着她，大口喘着气。
“其他人呢？”林野突然发现少了人，“那对夫妇、老太太和那个男的呢？”
周明脸色惨白：“我们分开后就没见过他们……刚才在镇上遇到这些怪物，跑的时候没看到他们，可能已经……”
撞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开始变形。江雪走到祭坛前，举起银色十字架：“信物找到了，只要交给神父就行。可神父已经死了，怎么办？”
“也许……”林野看向十字架上的耶稣雕像，“雕像就是‘神父’？”
这是个疯狂的想法，但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江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银色十字架插进雕像伸出的手掌里。十字架刚放稳，耶稣雕像空洞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整个教堂开始剧烈震动。
外面的撞门声戛然而止。
【任务完成：所有存活玩家获得基础积分100点】
【当前剩余玩家：5人】
【距离列车发车还有10分钟，请尽快返回车厢】
红光熄灭，教堂恢复平静。众人惊魂未定地互相看着，谁也没想到第一关就失去了三个人。林野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外面的雪已经小了很多，那些青紫色的人影消失了，只有几具冻僵的尸体躺在雪地里，正是那对夫妇和老太太。而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男人，不知所踪。
“他可能没跟上。”周明叹了口气，“我们快回列车吧，别错过了时间。”
返回车厢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林野看着雪地里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那个婴儿的小脸在他脑海里闪过，那么小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看看世界就消失了。
列车里比刚才更冷了。众人回到座位上，发现那个低头男人竟然已经在车厢里了，他依旧低着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去哪了？”阿K忍不住问。
男人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壶，拧开喝了口热水。林野注意到他的手很稳，不像经历过追逐的样子。
江雪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缓缓启动的列车：“别管他了，下一关才是麻烦。无限回廊的关卡难度会递增，第一关只是开胃菜。”
【第二站：雪山实验室】
【任务：1小时内找到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并上传至中央系统】
【规则补充：实验室存在辐射区，进入需携带防护设备；禁止触碰标有红色警告的物品】
【任务失败惩罚：被实验体同化】
【倒计时开始：60:00】
列车停靠在雪山脚下，外面是一座隐藏在风雪中的白色建筑，门口挂着“极寒生物研究所”的牌子，铁门锈迹斑斑，上面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
“辐射区？实验体？”苏晓晓脸色发白，“这听起来比刚才的小镇还可怕。”
“防护设备应该在实验室里。”周明推了推眼镜，“这种研究所肯定有应急物资储备。”
江雪看着那个低头男人：“你好像知道什么？”
男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眼睛是很浅的灰色，像结了冰的湖面：“我叫沈默。以前是这里的研究员。”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默站起身，动作流畅地翻过铁丝网：“跟我来，从侧门进，那里的辐射值最低。核心数据在地下三层的主控室，但通往地下的电梯坏了，只能走应急通道。”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情绪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林野跟着他穿过积雪覆盖的院子，发现侧门果然虚掩着，门把手上没有积雪，像是经常有人出入。
实验室内部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抓痕。沈默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一间标着“防护装备室”的房间，里面挂着几件防化服和辐射检测仪。
“穿上这个，辐射值超过500就必须撤离。”沈默递给每人一台检测仪，自己却没穿防化服，“我对这里的辐射有抗性。”
林野穿上沉重的防化服，感觉行动都变得迟缓。沈默带着他们穿过走廊，路过一间玻璃房时，林野瞥见里面有几个浸泡在绿色液体里的“东西”——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却长着鳞片和利爪，四肢异常粗壮，眼睛紧闭着，像是某种失败的实验品。
“这些就是实验体？”阿K压低声音问。
“半成品。”沈默的声音没有起伏，“真正危险的是逃脱的那几个，它们能在低温环境下快速繁殖，被抓伤或咬伤就会被同化。”
走到走廊尽头，沈默推开一扇标着“应急通道”的铁门，里面是陡峭的楼梯，通往漆黑的地下。检测仪上的数值开始缓慢上升，显示当前辐射值为180。
“地下一层是试验区，二层是培养舱，三层是主控室。”沈默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楼梯间可能有实验体出没，保持安静。”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楼梯上布满了粘稠的绿色液体，踩上去发出恶心的“咕叽”声。林野的心跳得飞快，防化服里全是冷汗，又冷又黏。
突然，检测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数值瞬间飙升到600！
“快跑！”沈默大喊一声，率先冲下楼梯，“是辐射泄漏点！”
众人跟着他狂奔，林野回头时，看到楼梯上方的黑暗中伸出一只长满鳞片的爪子，正抓向落在最后的苏晓晓。
“小心！”林野一把将苏晓晓拉过来，那只爪子擦着她的防化服划过，留下三道深深的划痕。
他们冲到地下二层，沈默迅速关上防火门，警报声才渐渐平息。苏晓晓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不想玩了……我想回家……”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江雪检查着她的防化服，“没破，辐射值正常。再坚持一下，完成任务就能回去了。”
“回不去的。”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无限回廊没有回头路，只有通关所有关卡，才能获得‘离开’的资格。”
地下三层的主控室门是打开的，里面一片狼藉，电脑屏幕碎裂，线路裸露在外，冒着火花。主控台上放着一个银色的U盘，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核心数据在此，别相信‘它’的伪装——编号734”。
“这就是核心数据？”周明拿起U盘，“‘它’指的是什么？”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上传界面。周明赶紧将U盘插进去，进度条缓慢地爬升着。
“还有十分钟。”江雪看着腕表，“上传完成我们就得立刻撤离，辐射值一直在涨。”
就在进度条走到90%时，主控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三米多高的怪物站在门口——它浑身覆盖着冰蓝色的鳞片，眼睛是血红色的，嘴巴里滴落着绿色的粘液，正是玻璃房里那些实验体的放大版。
“是母体！”沈默脸色微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球，“快躲到桌子后面！”
众人立刻蹲下，沈默按下金属球上的按钮，将它扔向怪物。金属球在半空中炸开，释放出刺眼的白光和低温气体，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数据上传成功】
【任务完成：所有存活玩家获得基础积分200点，特殊奖励“辐射抗性”】
【当前剩余玩家：5人】
【距离列车发车还有5分钟，请尽快返回车厢】
“快走！”沈默拉起林野，“低温只能困住它三分钟！”
众人拼命往楼上跑，怪物的嘶吼声在身后回荡，震得墙壁都在发抖。当他们冲出实验室大门时，列车的汽笛声正好响起，车门还没完全关闭。
所有人都瘫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防化服被汗水浸透，冷得刺骨。林野摘下头盔，发现自己的头发都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